据说蚩尤死后,他身边有一员大将叫做刑天,与轩辕黄帝誓死大战,他独自手执利斧和盾牌前去叫阵,被砍下头颅依然不肯屈服。他的头被埋在常羊山后,他的身体依然不肯屈服,以残缺的身体复活,由于没有头颅,他以乳为眼,以脐为嘴,左手握盾,右手持斧,战斗不止。被后世尊称为勇猛的斗士。
据说蚩尤身边还有一员大将叫做共工,为了帮助蚩尤军队撤退,他一头撞上了不周山,虽死了还睚眦俱裂,冷人唏嘘感叹。
据说那个叫轩辕黄帝的上皇,娶了无数个妃子,元妃叫嫘祖,次妃叫女节——,女节,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便会一痛……
据说下界有个震蒙氏的奇女子叫做奇相,长相平平,不为世人所知。却有一日做了一件让天下震惊的大事:原来那个叫轩辕的上皇统一了华夏九州后,不知为何就喜欢去寿丘山的乐游湖畔,乐游湖畔有一株紫荆花树,花开的异常繁盛绚丽,可有一年却不知为何尽数颓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一朵花,那轩辕黄帝很是感伤的样子。轩辕黄帝每每见到一颗玄珠便会黯然神伤,于是便将玄珠封存后交给自己的心腹象罔保管。象罔爱吃酒,一日醉后将此事无意透露给了奇相,奇相用了“美人脱衣”的果实让奇相身染痒疾,她去帮忙的时候顺便偷走了玄珠;
奇相盗走玄珠后,黄帝震怒,八路追兵捉拿,奇相靠着玄珠能呼风唤雨的本事一路摆脱追杀,最后逃亡到南方一个叫做汶川江的地方。面对围堵追截的几路精兵强将,奇相实在没有办法再跑了,这个奇女子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吞下玄珠,跳入汶川江;
传说凡间有个铸剑鼻祖,叫做寒渊的,自逐鹿之战后,就从世上消失了,他在崇吾山的寒月庐、铸剑炉变得荒芜杂乱,世上再无人见过他……
我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睡了个天昏地暗,也听采司唠叨了个沧海桑田,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前尘往事,却又像是过了千年万年。我一味冥思苦想,却是终日一片浆糊,似看见个交错的人影,一张俊朗英武的脸庞,却又忽闪而过,想不起来是谁。感觉很熟悉,却又实实在在陌生的连名字也想不起来。
有个模糊却熟悉的声音飘渺传来“沧海桑田,时移世易,福祸相依,造化全凭她自己执念是否放下。采司,是时候了,让她去吧。”
“神女,采司明白!”采司哀哀切切的声音钻入耳中,那是我唯一清晰明辨的音符,高低错落有致,清脆婉转悦耳,听了千年,于我这一缕游魂之中,似乎是唯一的记忆了。
待是要让谁去呢?我心思糊涂,反应迟钝,转念又觉得或许说的不是我吧,我这一缕羸弱的游思在此地似乎晃荡了许久许久,却谁也没有打扰,她们应该不会是说我的。迷茫凄惶之中,我只能听见她们的声音,却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便是零星的影子也看不见,我不过是一缕能感知的碎魂罢了。
鼻息中隐隐入了淡淡的香味,熟悉的味道很淡,却不知是什么,清幽的花香中一股香甜,飘渺的味道,让我凝神的味道。这长久的日子,我时常感觉飘飘然不能自持,静不下来也聚不到一处的渺茫空荡,只有这缕醉人的清香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能让我慢慢于这种种郁结中缓慢疏放,点点凝聚。最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最初的时候我的思绪飘渺混沌得一塌糊涂。过了很久,我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
很久很久以后,我觉得自己终于能稳稳地聚成一股气泽,能在这香气四溢的地方自由飞舞,虽然我依然看不清,像个瞎子一般只能靠着感觉游荡,但我却有着异常敏锐的触觉感知能力,漆黑的一团混沌中,我能准确地避开障碍,虽然避开不避开于我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过一缕魂灵而已,如一缕烟,一缕云,可以穿过任何障碍,但是漫长的日子总要找些打发的事由,避开这些障碍便成为我打发漫漫长日的一个闲趣之一。
我打发长日无聊的另一个事由,便是随着采司逛园子,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落那些开或不开的话:
她说:雪灵芝真是奇了,自你借她养魂以来,竟然一直开着。园子里头天天缭绕着它的香气,竟然是清甜清甜的,珠珠,你可喜欢?
昨日那棵菩提树开花了耶,你看见了么?今年的菩提花和往年的不太一样,脑袋大的花盘中簇立的居然都是紫色的花蕊,珠珠,你最喜欢紫色了,你看见了么?她话语顿了一顿,又道:“是因为想你才开的这么样的花吧,菩提树也是有慧根的。”
珠珠,你最喜欢的那株睡莲今年都不开花了,去年开的那样美,今年都不开了,是因为想你想的伤心了吧。你看你不在,没人给它们浇水,它们都不开花了。语音又是一顿,伴着鼻音:神女说要养你千年,这都千年了,你怎么还不醒?
珠珠,我昨日也溜去下界了,捉了好些蝴蝶来瑶灵台养着,它们都是你的姐妹兄弟,有它们陪着你,你是不是没那么无聊些。
我好笑地跟在自言自语的彩衣女子身后,其实我并不知道她穿的是彩衣,我只是猜想,这么活波可爱的女子,她应该是眉目似画,鲜亮如朝霞的吧,这样鲜亮的女子,必得穿鲜亮的衣衫才配得起。
她应景地絮叨:“今日我穿的五彩衣衫,就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件,你说像天边的云霞,你可见了么,我好看不好看?”
果然是着五彩霞衣,我对自己猜谜的本事很是赞赏的一笑,虽然那笑也是飘渺虚无。不过她说蝴蝶是我的姐妹兄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只蝴蝶吗?这么想着,我灵光一动,许多尘封的情绪顷刻间聚集心头,我没来由地惆怅起来,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就是只蝴蝶,一只能说话的蝴蝶。可我这只蝴蝶怎么就能了一缕幽魂了呢,我消尖脑袋想啊想,想着想着就开始头痛,头一痛我觉得异常难过,没道理没来由的难过,简直愁肠百结。
间如蒲草,内转千丝结。蓦然想起这句话来,我飘飘荡荡的魂灵便一个激灵,无数种哀伤的情绪攒集于空,如同一张细密的蛛丝网将我罩住,欲罢不能。这是谁说的话呢,我想不起来,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身边有窸窸窣窣翅膀扇动的声音,那是采司口中说的蝴蝶,它们竟然像是能看见我一般,团团将我围住,五颜六色美丽的蝴蝶结成一张床,沉沉地将我托住。
“神女——神女——,这是真么回事?”采司惊慌失措的惊呼声。
衣裾索索和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想起:“是珠珠的魂魄聚集齐了,天象显现,我们看不见她,那些蝴蝶却能看见。是时候将她放下去了。”
“啊——”珠珠惊讶和不舍:“这么快——这就要放她下界,神女,那她下界后是不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她的定数,也是她的造化。玄珠在凡间失落了千年,只怕是玄珠快要现身,露了光泽,才让她聚齐了魂魄,现在正是时候,必须放她下去才能让她有机会活过来。”声音却是泫然一叹:“她那时——那么喜欢去凡间做个凡人,彼时遂了她的心愿,却免不得红尘世俗里遭一番劫难。”
神女仰着头远视着蝴蝶结成的床榻,极为清冷极为幽淡地低低道:“珠珠,红尘有八苦,最苦莫过于一个情字,而那凡尘的情,须得一颗凡尘的心才能体会。若你没有那一颗凡尘的血肉之心,便可以长长久久过着安稳快乐的日子,诸般情爱,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浮云流水而已。”
她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和无奈,沉默半响,再半晌方叮嘱道:“你此去红尘,若非良缘巧合寻回玄珠,只怕就在尘世中历转百世,难回这瑶灵台了。你这一去,便真真正正拥有了一颗浊世之躯,血肉之心,你这次再莫要忘了,真心付出容易,收回却难。切记切记,要学会辨别尘世人心。”
我听着她话里有话,嘱咐得甚为奇怪,却不知道她这是对何人所说。循着声音的方向,应是对我。我叫珠珠,我听见采司这么叫我不下千年。虽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点头,权当是谢了她的好意,以慰她满腔的悲楚。
采司幽幽递话:“神女,珠珠这一去凡间,却实实在在是个凡人,她这么的没心没肺,天真善良,又是个女孩子,若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能不能想办法帮她一帮?”
她默了一会,有泫然哀戚道:“珠珠彼时,与我最是要好,心心念念最敬重的便是神女,她这一去凡间,我却怎么认得她?神女何不告诉我,她去的哪户人家,以后得了空,也可以偷偷去看她一眼。虽然神女说她去了凡间,便不会记得现在的一切,可即便她不认得我,我远远看她一眼也是好的,权当这么多年的情意费费心也好。”
神女凄楚长叹,良久,道:“如此,我便舍了她一个记号,日后你便容易认得出来。这个记号一则方便我们辨认,二则也能保护她一二,遇到个小麻烦什么的,还可以化解一下。”
采司千恩万谢地拜伏了,喜滋滋又哀凄凄地伸手探了探。我感觉她的手像是触到了我的额头,却又不太真,因我困在这漆黑的世界,只能靠着感觉感知,但是她这一摸,细腻温和的手指却让我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我诧异地抬手想要抓住她的手指,却抓了空,一时之间又恍惚起来,心想刚才那一刹那的感觉难道是我空想出来的吗?
就在这犹疑纠结之间,我却觉得身子往下一沉,平常轻飘飘如烟如云的轻盈不知何时有了重量,像喝醉了酒的司园星官,脚步踉跄,云头不稳,重重地、直直地跌落下去。
这一下跌的不轻,感觉自己受了伤,还有人在我屁股上“啪啪”两个巴掌,一阵疼痛,我委屈地扁了扁嘴,“哇——”一声哭的清脆而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