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景玄泽身后一并返回的东宫的方恒之刚刚踏入殿内，立即关了殿门背着宫人拉住景玄泽，急急问到：“殿下，你为何要舍了太子之位？那长公主着实不值得你这般牺牲！你可知……”说了一半，方恒之又将话咽回了肚里，气呼呼的一跺脚，一拳狠狠砸在了门板上，险些将门板砸出个洞。

景玄泽不免失笑，瞥了一眼这沉不住气的直肠子，将方恒之未说完之话接了下去：“知晓什么？知晓我那好皇妹回程途中还爬过你的床，妄图将你也一并纳入裙下之臣？”

方恒之一愣，转过头盯着景玄泽诧异到：“原来殿下知晓？”

景玄泽一摊手，神情颇为无奈：“知晓，怎的不知晓？父皇也是一清二楚。我那好皇妹关在储秀宫里还天天对外宣称你英雄救美，又对她一往情深，你二人已是情投意合，有了肌肤之亲，成日里扭着我母后去跟父皇讨道圣旨，嫁到你方家去。”

一席话把方恒之听得面色发白，蹙起眉头连声嚷嚷：“殿下！我这番可是被你们活活连累的！你那皇妹我可不敢高攀，我方家供不起这尊大佛！谁要敢把她送到我府上来，我可是要翻脸的！大不了要了我的脑袋，不过碗口大的疤罢了！”

景玄泽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出声附和到：“那倒也是，我晓得你是个不怕死的，若是掉了脑袋，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定会替你多加照顾，好让你在天上心安着些。”

方恒之顿时一噎，吭吭哧哧了半晌，终于哭丧着脸扯着景玄泽的袖袍不放，看得景玄泽心里暗暗好笑。

“既是舍不得，还是好好留着你那脑袋罢。你明日便去军中上任，这东宫暂时不用回了。”

方恒之有些不忍丢下景玄泽一人在东宫里，这宫中形势瞬息万变，太子处境日益艰难。

“殿下，要不我迟些日子再走？”

方恒之眸中的关切是真心实意，看得景玄泽心头一暖。景玄泽摆摆手，蹙起眉头略带了几分不耐烦，免得让那方恒之心存疑虑。

“你莫要操心我这头，让你出宫便出宫，哪里这般啰嗦。你莫非当我果真为了我那皇妹舍了太子之位？父皇对我、对姜家心存忌惮，又素来是个看重情义的，我若是此时将雪儿推出去顶罪，只怕父皇会觉着我为了黄袍加身不念血肉亲情，绝情寡义，反倒是将我彻底弃之。既如此，我不如反其道而行，以退为进，先打消父皇的顾虑，也好让别有用心之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待日后时机成熟，你又安知我不能东山再起？你与我提及的天山雪莲之事已有了结果，我负伤后不久，漓王曾赠予我母后雪莲花瓣制成的香囊，我母后很是喜欢，一直挂在腰间，若不是经你提醒，我倒是着实没料到我那好四弟还起了这般心思。只是此事不可深查，免得将她牵扯进来。”景玄泽顿了顿，又瞥着方恒之到：“你出宫后，顺带着早些将她娶回家去，莫要一拖再拖，免得被人横插一杠，我看我那四弟也眼红得紧。”

方恒之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这明里暗里盯着许清莞的人还不知晓有多少，万一晚上一步，那丫头反悔了跟着别人走了可怎生得了？还是早些娶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方恒之又瞥了瞥一脸冷清的景玄泽，景玄泽眸中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不愉。方恒之着实忍不住，低低开口问到：“莫非殿下心中已经放下了？”

景玄泽挑了眉望向方恒之，那英朗的男人即便遭遇了大难，仍然仿若活在阳光下一般，总是光明正大的将情绪写在脸上，左右游离的眼神一看便知略微有些紧张，想必是把那女子放在了心尖尖上的。

景玄泽淡然一笑，将手负于身后，眸子望向了远处，那女子的一颦一笑又在心底浮现出来。放不放下已经不重要了，景玄泽如是想，自己心里装着天下，不能把全部的心思尽用在一个人身上，那般一个清朗的妙人儿，倒是更值得如方恒之这般一个将其视作珍宝之人来守护吧。景玄泽垂了眸子，再抬起来时已是一片清明。

“你若是动作再慢些，或许我也会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