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神丞相虽然冤死,但在梁王死后,先帝已经为他平反,按理说守贞的家境应该不错,可以阴封一个官职,却为什么窝在这么一个地方当“教书匠”呢?
晴川看了看朴实的青瓦房和杂木做的木栅栏,皱了皱眉。
“阿速,都收了吗?”守贞从屋里出来,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
阿速应了一声。
他见晴川也在,一边打招呼一边把那些桦树皮小心地收进木匣里,每放一层树皮都隔一层吸水的棉纸,当真是护着宝贝一样。
“其实,我今天是来道别的。”晴川笑着说。
“道别?”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了。
“是的,我要……”晴川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要跟我家公主去东平府了。”
东平府?
那应该是在山东西路,往返也要半个多月,应该是跟那位宗望的嫡孙,新上任的节度使大人去赴任吧。
“哦。”读书人的矜持还有有的,虽然他很想问她会不会回来。
却不料阿速替他开了口:“还回来吗?”
“当然,等到腊月间吧,陪……我家驸马爷回来给太后和皇帝,还有各家亲戚贺年。”晴川笑着说。
允羽的二叔和姑妈都在中都,何况正月里还是皇帝的生日,那是一定要去献马贺寿的。
守贞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埋头整理那些桦树皮。
等晴川走了以后,阿速突然开口说道:“少爷,我觉得这个时晴姑娘不错。”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废话!”守贞瞥了他一眼。
他头一缩,继续说道:“少爷你真不考虑续弦吗?”
阿速其实是觉得这个叫“时晴”的西夏姑娘挺不错,人也很聪明,少爷似乎也不讨厌她。
“这个是我的私事。”他冷冷地说。
续弦......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鳏夫。
他的妻子,他指腹为婚的妻子,还埋在冷山。
那是他五岁时,父亲为他订下的亲事。
女真人的亲事,一旦指腹为婚订下了,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绝没有反悔的。
他十八岁时迎娶了他素未谋面的妻子,瘦小的、沉默寡言的她,谈不上有多美貌,也没怎么读过书,连自己的汉文名字都不会写。
虽然一直没有孩子,日子也是过得平淡又寻常,但却带给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三年后,她突然死了,他没有感到悲伤,只是把她火化后埋在了冷山,埋在他的祖父和父亲长眠的那块墓地,一个小小的坟茔。
当填土的农奴把最后一铲土填上的时候,他的左眼突然流下了一道泪,却仍然感不到悲伤。
不知道是为在默默无闻中死去的她,还是为了自己。
所以在迁都那年,他把弟弟留在了冷山,自己只带了阿速来到中都,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