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瞎了狗眼,不识娘娘身份,那日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奴才怕娘娘见了他动气,便独自来了。”
两次来这都是一口一个娘娘,刘贤叫的周言秣心生厌烦,无奈道。
“我不想是什么娘娘,我也不会是什么娘娘。”
刘贤却是像没听见:“七日已到,娘娘该动身了。”
周言秣起身看了看窗外,轻声道:“我还想在这多待两天的。”
“不瞒娘娘,主子给了奴才一月时间,从京城到涣州的路程需要十五日,奴才马不停蹄赶来此地已耗八日,今日一过,便等了娘娘七日,只剩下了十五日,奴才命贱,苦也就苦点,可娘娘乃万金之躯,断不能受那舟车劳顿之苦。”
“刘公公的主子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周言秣撇了撇嘴。
刘贤不敢接话,普天之下,这样说京城那位主子还能安然无恙的,也就是眼前这位了。
“实则是主子挂念娘娘。”刘贤缓缓道。
周言秣却是不以为然,看着眼前这白眉老人,叹气道:“真是难为刘公公了,一把年纪被这样折腾,倒头来还要帮他说话。”
“我跟你走便是,但……”周言秣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话还没说完,却听刘贤道
“有邹大人在,娘娘不必担忧。”
周言秣眉头一蹙:“刘公公未免也太谨慎了些。”
“事关天家血脉,主子自有安排,奴才岂敢妄议。”
看着刘贤那讳莫如深的样子,周言秣竟有些恍惚,她自然知晓皇城那把椅子的魅力,多少年来,后宫不知有多少皇家血脉胎死腹中,皇子们不顾手足之情相残夺嫡,乃至杀父弑君,只为有朝一日继承大统,得那万人朝拜。
殊不知那金灿灿的龙椅下,却是白骨粼粼。
手足尚且如此,何况周旧年一个突然从青楼冒出来的皇子,又有谁能容得下他呢。周言秣呆在了那里,刘贤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开口道:“娘娘所忧,奴才能想到,主子自然也能想到。”
“但愿吧。”
……
周旧年自打从那赵府出来,终日里茶饭不思,精神恍惚。
这恍惚惯了,自然便会有疏忽。
“那孙姑娘的客人分明给了三百两银票,你却记的是三千三百两,这三千两是你出还是老夫卖儿卖女出?还有那刘姑娘的老熟客张员外,分明给了现银八百两,你倒好,记了个赊银八千两,苏掌柜带着那护院登门要账遇到那张夫人,还没等护院动手,那夫人便拔刀追了张员外二十里地,整整二十里地啊;还有这赵公子,出了一百两见了秦姑娘的面喝喝茶,多好,你大笔一挥,就成了那秦姑娘收白银十两,引赵公子进闺房,你现在去那西院瞧瞧去,那秦姑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触目惊心啊,老夫记了一辈子账,也没见过这等记法啊……”
账房老先生拍着大腿,老泪纵横,气的是胡子声音都在抖,瞪大了眼睛翻着账册,在周旧年面前戳着那一处处的“冤假错账”,嚎天呼地。
周旧年却是充耳不闻,托着腮,发着呆,望着窗外,再想想那赵二小姐,心里便是美哉美哉。
大概此时就是这风栖楼塌了,也都与他无关。
少年初识愁滋味,说的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