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没有开口的数人中忽有一人挺身而起,哈哈大笑,指着众人道:“哈哈哈,愚蠢!愚蠢至极!阉宦之患哪里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其势起于冲、质之时,如今已有百余年之久。百年发展下来可谓盘根错节,朝廷之中滋蔓极广,朝廷之外也掌控极重,怎是我等在此讨论一番就能尽除的?
今日此间坐的都是自家大人,自然不怕此事泄露出去,但是下属们行动的时候难保有个奸细把消息泄露出去,那时候,我们又当如何?到时候必然有杀身灭族的危险,诸位可敢一力承担?这诛宦之事,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这番话虽然难听,却也合情合理。然而在此时说出来,却有些不合时宜。
满座皆附和何进的言论,这个小子却逆着所有人而说,岂不是说这里的人都没有脑子?
何进瞥了一眼说话之人,发现眼前这个后生好生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但见这说话之人,身材矮小,面容略黑,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两撇眉毛如剑高悬在鼻翼双侧,身材健硕不似其他人那般文弱,显然是军中之人。嬉皮笑脸却叫人不敢轻视,谈笑之间已叫人心生敬服。
何进仔细思考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典军校尉曹操。又想起他的家世,顿时心生不喜。
曹操的祖父曹腾乃是东汉著名的宦官。
曹腾初任黄门,其所侍汉顺帝即位,不久便扶摇直上,一路升任小黄门、中常侍。后因策划迎立东汉桓帝有功,最终升为大长秋,可以说是因此成为了最位高权重的的宦官。曹腾生前曾领养一子,便是曹嵩,也就是曹操的父亲。
如此说来,曹操算是宦官之后,所以何进此间想起曹操的身世才心生不喜。
何进心道我们讨论诛除阉宦,你个认宦为祖之人,也敢在此间说这些话?却不好将这些直勾勾的说出来,只得换了个角度呵斥道:“汝小辈安知朝廷大事!”
正要争执起来,门外手下忽然传话道:“有个叫潘隐的人前来,说有要事要告诉大将军。”
却说潘隐告诉蹇硕自己前来“追”何进后,直接带了人来了大将军府,他手下的亲信和他一样,都是从何进帐下调配到西园的,所以数十人便到了府外。
何进听说自己救命恩人来了,赶紧吩咐手下快快将潘隐请进来。不多时,就见潘隐缓缓从前门走了进来。
潘隐没想到何进府上此刻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刘宏的消息,何进却看出了他犹豫的心思,大手一摆豪气道:“不妨事不妨事,此间皆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潘兄不必隐藏,直说就是。”
潘隐听闻此言,内下再无顾忌,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大将军,陛下驾崩了!今早陛下便去了,怎知蹇硕那阉货秘不发丧,更是矫诏宣您入宫,便是想诛除了您,再册立皇子协为帝。您要早有打算呐……”
何进猛然一愣,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终于知道并非是刘宏想要自己的命。于是诛除十常侍的心更坚定三分。
不多时候,有小太监前来确认了刘宏驾崩的消息,并且宣何进进宫,安排刘宏的后事。
这次来的,是何皇后身边的小公公,不然的话,何进还真不敢听信对方的话入宫。
曹操没有因为何进的呵责另有他想,听闻刘宏身死,马上进言道:
“大将军,国不可一日无君,现下最应做的,是正君之位,扶辩皇子为帝。然后稳定局势之后,再想着歼除阉宦之祸。”
刚才还看曹操不顺眼的何进听到此言,心说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
于是转身便对其他人豪言壮语道:“今日我入宫正君位,讨逆贼,谁敢和我一起?”
迎立新君登基,这是极大的功劳,自然极多人想进宫去。
便有一人挺身出来,眯了眯眼睛道:“若大将军不弃,我愿随大将军一同入宫,册立新君,扫清奸宦,以安天下!”
何进眯了眯眼,仔细一瞅,但见此子身高八尺,身材挺拔,显然也是在军中任职之人。一双眼眸如曹操的鹰目般深邃,当真是一个神采英拔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何进仔细一想,想起此子乃是司徒袁逢的庶子,袁隗的大侄子:便是日后与曹操争锋的袁绍袁本初。
众人看袁绍先跳出来抢先,也没人敢和他争。便没有人再出来说话。
何进大喜过望,四世三公之子袁绍愿意陪自己入宫,那便再不害怕宦官祸害。又怕遇到其他意外情况,最终还是带了一队人马,领着袁绍入宫而去。
其他官员虽然碍于袁家家世显赫没有出来和袁绍争,但辅新君登基如此功业,自然不能轻易错过。一众官员如何顒、荀攸、郑泰等三十多个人也随着何进一起入宫。
浩浩荡荡约三十多个臣子相继而入,站在灵帝的柩前,大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惨呐,好像里面躺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三十多人齐哭,哭声震天!场面蔚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