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轻轻揉了揉额头,道:“第三人的身份大概是谁?”
聂刀摇头道:“没有结果。”
李彦的眉头越发皱紧,沉默下来。
聂刀忽然又道:“王爷,您说会不会是那大姐派人下的手?之所以留言警示只是为了迷惑我等……”
李彦摆手道:“没有根据不要妄加猜疑,动摇人心。你先下去吧。”
聂刀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领命而去。
等确认聂刀走远,李彦忽然昂起头笑道:“我看你似乎有话要说,下来吧。”
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长袍中的瘦削人影应声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灰袍人影首先对李彦躬身行礼,礼毕才道:“王爷怎么知道卑职有话要说?”
李彦笑道:“方才我们谈到钟川廷时,你的气息波动不小。”
灰袍人没有否认,颔首道:“王爷好感知!”
李彦道:“那你能否说说?”
灰袍人苦笑道:“王爷也知道,卑职是个莽夫,哪里能把这些事情分析透彻?若王爷说的是每个人的功法特性,卑职或许还能说出些门道来。”
李彦道:“那就说说这钟川廷的功法特性好了。”
灰袍人道:“这钟川廷的功法说起来实在古怪得很。据卑职所知,鲁东大侠钟英梁常用一对钢鞭,武功向来以刚猛霸道著称,招式大开大合,颇具特色。但这钟川廷却完全不同,那日他来访时,步伐稳而轻盈,呼吸细微。由这些特点判断,他的内功走得并非刚猛开合的路子,而是重于隐匿,几乎要算阴柔派别。而他举止间发力短促,想来招式也决不会是大开大合的那一类。”
李彦不觉笑道:“若是如你所言,他和钟英梁岂非完全在相反的路子上了?这一对父子倒也有趣。”
灰袍人却严肃地摇头道:“卑职的意思是,这所谓的钟川廷恐怕并非真的钟川廷,而有可能是龙影派在王爷身边的刺客。因为此种内功和招式,正好是极其适合潜行暗杀的那一派。”
李彦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道:“若他真是龙影的杀手,你要如何呢?”
灰袍人毫不犹豫地答道:“若真是如此,卑职必定要在他得手之前将之抹杀。”
李彦听了不禁大笑道:“你总是如此嗜杀,难道不能想想杀戮以外的方法吗?”
灰袍人耸肩道:“卑职本就只需要为王爷杀人便好,何必去想些别的?杀戮之外的方法由王爷想就好了。”
李彦稍显无奈地摇摇头,挥手道:“算了,倒还真是难为你了。”
灰袍人笑了笑,道了声别,又纵身而起,再次回到房梁上隐没起来。
李彦又一叹,皱眉自语道:“律文为何要把钟川廷这个明显不通商家事物的人安排到商会去任职呢?以他这种身手轻灵的特质,为何又不加以利用呢?除非他早已料到钟川廷过去之后商会便会遭遇变故?”
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让李彦忍不住一惊,他忽然意识到,在钟川廷这件事上,律文的应对似乎有些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这个自己最为信任的人,会背叛自己不成?
……
长夜终于过去,一轮红日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段迁慢慢睁开双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或许应该考虑一下之后何去何从了,他究竟应该回到别院去,还是应该暂时离开?亦或是像那侍女说的,装作一副苦战得脱的样子前往王府报信?
他很快否决了第三个想法,因为他相信云王既然在江州经营多年,必然有一个完备而高效的情报网。说不定不但已经查到今晚龙影的行动,甚至也已查到他不在别院内。
若是有心人经营一番,必定可以造成他和昨夜的袭击密切相关的证据。
他忽然想到了万花舫,若是推说自己整夜待在万花舫,或许便不容易惹人猜忌了。
一想到万花舫,他便忍不住想到了花舞蝶,那个莫名牵动了他的心神的女人。
想到花舞蝶,不知为什么,他便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看她。看一看她的容颜,看一看她的体态,看一看她的舞姿。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但若不去万花舫,他如何解释自己整夜离开别院这件事情呢?
既然已经决定,段迁便不再迟疑。他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留下一枚金币,便从窗户蹿了出去。
聂家客栈在城西,而万花舫在北城门外的牡丹江上。路途虽然稍嫌遥远,但在段迁完全展开身法之后也不过一刻钟时间。
万花舫依旧在原本的位置上,远远地还能看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飞身靠近,轻轻落在岸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缓缓走上搭板。
他刚走至门前,正好看见这里的鸨母正带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客人出来,而那客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看见段迁,那人竟似眼前一亮,迎上来道:“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公子!公子还记得吧,我们在家父的坊里见过面。”
段迁终于想起这人是谷圣人坊里的伙计之一,那日对他的态度前倨后恭,势利得很。
听他话里的意思,看来是谷圣人谷清文的儿子?
他并不喜欢势利之人,所以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幸好这人并没有纠缠他的意思,只是和他说了些欢迎再次光临一类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等这人一走,殷千月的笑声便传入耳中,道:“公子此番前来,可是为了舞蝶姑娘?”
段迁转过身看向殷千月,笑问道:“舞蝶姑娘可还在这里?”
殷千月道:“公子来晚啦,舞蝶姑娘昨夜献了舞,如今休息了。若是今夜再来,奴家可以让舞蝶姑娘来陪公子聊聊。”
听说花舞蝶已经休息了,段迁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他笑着说了句不用劳烦,又从怀里取出一枚金币交到殷千月手里。
殷千月笑着将金币推回去道:“上次的钱秦大人付过啦。奴家从不收白客的钱,等今夜来时公子再付钱也不迟的。”
段迁笑道:“夫人误会了,在下想请夫人帮一个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殷千月媚眼如丝地看向他,却没有接下这枚金币,而是问道:“不知公子要奴家帮什么忙?”
段迁道:“若是有王府上的人来问,还请夫人对他们说我昨夜整夜都在这画舫上。”
殷千月听了,不禁掩嘴轻笑道:“奴家还道是什么麻烦事,竟值得了一个金币。若换做旁人,必定让奴家说从未来过此地,公子倒不凡得紧,竟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段迁听殷千月这么说,还以为她不答应,急道:“若是一个金币不够,我……”
殷千月嘻嘻一笑,伸出手将他托着金币的手合上,道:“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不如省点钱做舞蝶姑娘的缠头。”
知道殷千月终于答应下来,段迁忍不住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夫人代在下把这枚金币当做缠头送给舞蝶姑娘吧?”
殷千月正要说话,忽然眼神一动,看着段迁身后笑道:“哟,律先生今日怎么肯到奴家这里来了?”
段迁闻言猛然转过身,果然看见策马赶来的律文。
只见律文在两人身前停下马,翻身下来,对殷千月拱拱手叫了声“夫人”,又对段迁道:“公子昨夜在何处?商会里出事了。”
段迁还未开口,殷千月忽然一笑,娇声道:“律先生好不解风情,昨夜公子既然无公事在身,行踪何必要向律先生汇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