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流亡诗,正是耶律贤的爷爷“让国皇帝”耶律倍所作。
因为皇位之争,身为皇长子的爷爷异国遇害。
因为皇位之争,身为皇帝的父亲也被叛将谋杀。
现在,谋臣们又要推翻皇帝拥立自己,其间滋味,大辽再无一人能够体会。
安静片刻,高勋扬声又道:“自古国事无仁恩!推翻暴政哪有坦途?大舟开拔,风浪必然汹涌!太祖创业之巨远胜汉唐,既是大漠草原霸主,就该有明主君临天下!当今大辽唯英武睿智的二皇子可继大统!哼!先帝爷何等雄才大略,可当今皇帝却残暴昏聩,为大辽万年计,也该是时候了!”
萧思温回眸道:“该是什么时候了?高枢相真想造反?”
高勋怒道:“皇帝白天睡大觉,晚上饮酒到天亮,太平王弄权误国,北院大王不管不问还帮他们平天下,你们说!我等把脑袋别在裤腰前,密谋如此之久究竟为何?难道要坐等待毙吗?”
韩匡嗣扬声道:“陛下无子,二皇子早晚登基,若像高枢相这般心急,迟早出大事!陛下对我等早已了如指掌,要不看在二皇子的面上,我等脑袋早就搬家了!”
高勋气道:“你这是废话!不替二皇子分忧你的脑袋就安全啦?我等立誓鞠躬尽瘁,临近大计怎能退缩不前?我不信皇帝知道咱们的谋划,韩大人过虑了吧!”
甩袖子他就站到了二皇子身旁。
萧思温捋胡一笑,道:“高枢相谬矣,陛下虽然残暴误国,但绝非无能之辈,十八年来,内外叛乱数不胜数,都被他一一平定,高枢相岂能不知?当今大辽,能稳江山者唯有北院大王!”
“呵呵!”耶律化哥瞅眼血迹斑斑的袖子苦笑道:“诸位都是从御帐背出过死人的,我少读书,请诸位教教我,哪天被皇帝一刀捅了,没死!该怎么跟妻儿交代?难道说自己刚从战场跑回来?”
高勋苦笑,“要我说,是天佑二皇子即帝位,这昏君是打猎打到自己累得睡着,饮酒是饮到自己累得睡着,睡觉,那是睡到自己实在睡不动了,纵欲无度!却唯独对女人毫无兴趣,述律太后当年要给他纳妃,他竟然装病好几年,后宫这么多妃子,他却十几年一人卧床,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男人!无后之君,天让二皇子登基啊……”
萧思温和韩匡嗣却捋胡暗笑。
“让我,静一静。”
耶律贤说罢朝木叶山大步迈去。
青山隐隐,春风浩荡,留下四人依旧在论证大计……
来到祖庙前,耶律贤礼拜后就沿着潢河思虑着未来,不觉走到一群小儿跟前。
十多个孩童笑得前仰后合,好不认真地听中间石头上的大儿讲故事。
大儿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河流上头,神气道:“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天气好得不得了,就像今天一样!一个骑着大白马的男神仙,从土河上浮着水就下来了,嘿!那匹白马就像天马一样,还长着一对翅膀呢!”
小童们睁着斗大的眼珠,听得好不惊奇,却不知耶律贤也坐到跟前。
大儿激动道:“可巧的是!又有一个女神仙下了凡,她却乘着一头大青牛,沿着潢河也飞了下来,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太神奇啦!”
一童忽的惊道:“难道青牛也长了翅膀吗?”
大儿神气道:“那当然!你们都是契丹人,可能没听说过咱们汉人的太上老君!他就是骑着青牛的大神仙!不对!他比神仙还厉害呢!”
“哇!太上老君!比神仙还厉害,那真是太厉害了!”
一中儿竖起大拇指,众小儿又坐近,个个仰着天真无邪的稚嫩面孔。
大儿指着哗哗的水流威风道:“厉害吧?那就不要插嘴!小心太上老君把你们带走。”
“不要!”
小儿们笑着喊罢,大儿就站了起来,做些动作,“那个男神仙,骑着大白马慢慢飞下来,那个女神仙,骑着大青牛也慢慢飞下来!你们看!就是这上面的土河跟潢河!”
众儿望去,神奇梦幻的想象充满了他们的脑袋。
大儿划着手道:“两条水流,到了咱们现在坐的地方,就汇成了一条河,可巧的是!男神仙跟女神仙他们也相遇了。”
“然后呢?”一个小女孩托着腮眯着眼忽然举手道。
大儿笑道:“然后他们就成了夫妻!”
小女孩又问:“什么是夫妻啊?”
“哈哈哈……”
懂事的大孩哈哈大笑,讲故事的大儿低头笑了笑,然后高声道:“夫妻就是你爹跟你娘!懂了吧?”
耶律贤听得噗嗤一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可他的笑容还没绽开,就盯着一个刚走来的姑娘愣住了。
姑娘俯身就笑摸着目下男孩锃亮的脑袋,听得甚是认真。
大儿继续道:“那女神仙啊,长得实在太美丽了,就像……”
大儿指了指几个小姑娘,摇摇头,一转目,正指着刚来的姑娘,笑道:“就像这位美丽的姐姐一样!”
姑娘粲然一笑,那抹胭脂红腮看得耶律贤几乎忘了自己。
“谢谢!你可真会说话。”
姑娘摸着身边一个胖娃娃的脸蛋坐下了。
大儿道:“不客气!赞扬美女是应该的!谁叫我也是美男子呢。”
“哈哈哈……”
姑娘适意大笑,孩童们也肆意狂笑。
“别笑了,继续听!那男神仙呢,就更加英俊潇洒啦!就像我一样!”
“哈哈哈……”
众人笑得云彩都跟着聚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