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门离采思殿的路，并不算很长，从前兰芳泽夜里偷溜出去，走过多少次，只是如今，兰芳泽低头望着双眼紧闭的江芙蓉，头一回觉得这条路，过分的漫长。

“正殿里的炭火点上了吗？”

兰芳泽微偏过头，压低音量问着身侧的寻春，唯恐自己惊扰了江芙蓉伤病中难得安稳的美梦。

寻春闻声立刻小跑着跟上兰芳泽的脚步，殷勤地点头应着，而兰芳泽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看起来都有些清冷的寂寥星光，像是在回应寻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世子妃怕冷，得多加些银丝炭才行。”

而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的江芙蓉，沉浸在寒冷的体温里，脑海中却反复地做着那个梦。

去年夏末秋初，西戎草原大旱，牧民的牛羊死了大半，而边界北狄南蛮同时进犯，正处腹背受敌之际，一直稳居于中原的南燕，却带着一众兵马，向西戎提出和亲。

南燕来的那使者，没有任何过多赘述的理由，只是说，他们的南燕帝，见过西戎嫡公主的画像，于是乎，一心求娶。

而那来的南燕使者，便是黄容复。

躲在纱帷之后的江芙蓉，细软的茜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偷瞧着在自己父君与二哥面前，正襟危坐的南燕男子。

“公主，那位……该不会就是您今后要嫁的那位夫君吧？”

含烟一边打量着江芙蓉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余光还时不时地瞄上黄容复两眼。

“不像。”

江芙蓉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干脆利落，眼角流动的莞尔笑意，随着她潇洒转身衣角掠过的风，一同消失在眼底的不屑之中。

她见过他。

他又怎么会是要娶她的人？

那位南燕的使者，初来西戎之时，似是遇上了饥不择食的狼群，江芙蓉一个举手之劳，便顺手救了这人，却捡了她刀柄上的那枚铜制配饰，迟迟没有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