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腊月隆冬。
北风卷地,朔雪纷飞。
千里北疆原野,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
山河苍茫、天地一色,满目皆是死寂的素白。
酷寒刺骨,风雪封途。
寻常时日,鸟兽匿于巢穴,行旅断绝阡陌,世间万物皆避此凛冽寒冬。
无人敢在这般风雪之中,踏足荒原、奔走行军。
可就在这万物蛰伏、世人皆以为无战的绝境天气里,一支大宋精锐,逆雪而行、悄然北上。
五千将士,尽数静默潜行。
全军上下,统一覆着纯白披风,与漫天雪景融为一体,消弭一切身形轮廓。
随身兵刃、甲胄、行囊辎重,尽数以白布严密包裹。
遮蔽金属寒光,掩盖器物轮廓,杜绝一切反光破绽。
他们弃宽敞官道,择荒僻小径,昼伏夜出、屏息敛迹。
无喧哗、无烟火、无马蹄乱响。
整支军队,如同游走在风雪之间的幽灵,无声无息,一路向北。
此行唯一目标——黄河沿岸,金国前锋大营。
此处屯驻金军先锋主力,整整两万精锐铁骑。
统兵主帅,乃是完颜宗翰麾下头号悍将,完颜斜也。
此人自幼骁勇、嗜杀善战,随军征战无数,屡立战功,心性极为骄横自负。
在他眼中,宋军孱弱、畏战怯敌,只会龟缩城墙、被动死守,绝无胆量出关野战、主动争锋。
冬日苦寒、风雪锁途,更是天然屏障。
完颜斜也笃定,宋军绝无可能此时来犯。
这份深入骨髓的轻敌傲慢,成了金军最大的死穴。
也为王晨的风雪奇袭,撬开了唯一的破局之机。
风雪兼程,五日跋涉。
白起统领五千精锐,踏冰冒雪、日夜潜行,终于悄然抵至金军大营外围。
大军尽数隐入营地旁的密林中,伏身雪窝、噤声蛰伏。
人人身披霜雪、眉结白霜,却无一人畏寒动摇,唯有眼底蛰伏的凛冽杀机。
全军静待,静待夜幕倾覆、风雪最烈之时。
夜色终临,风雪愈盛。
呼啸北风肆虐旷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狂舞,吹得人睁眼皆难。
天地风声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动静。
金军大营之内,篝火在风雪中摇曳飘摇、明灭不定,随时都有被风雪扑灭之势。
戍守哨兵不堪酷寒,尽数缩入避风角落,裹紧衣甲、搓手哈气,满心抱怨这漫天风雪。
人人懈怠、个个松弛。
无人了望、无人巡查、无人戒备。
在所有金兵心中,如此鬼天气,不可能有敌军来犯。
整座两万精兵的大营,守备松懈、形同虚设。
时机已至。
密林之中,白起眼底寒光乍现。
低沉冷厉的军令,穿透风雪,悄然传出。
“全军出击!”
五千大宋精锐,应声而动。
身形如鬼魅,步履如流云,自密林之中尽数潜出。
借着风雪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逼近金军大营栅栏。
前沿死士抬手搭弓,弓弦轻颤。
数道黑影破空而出,精准射杀所有外围暗哨、游动岗兵。
不待营中反应,士卒迅速上前,利刃翻飞,飞快剪开营寨木栅。
一道缺口豁然洞开,五千将士鱼贯而入、涌入营中。
利刃藏锋、悄然突进,不见火光、不闻呐喊。
直至宋军铁骑踏入营中腹地,近身砍杀,睡梦之中的金兵方才猛然惊醒。
可一切,为时已晚。
白起一马当先、冲锋在前,踏着风雪长驱直入,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厮杀骤起、杀声震天,无数金兵慌乱起身、披甲不及。
主帅完颜斜也方才睡梦正酣,骤闻帐外大乱,惊骇起身,赤足披衣、仓皇冲出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