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传来两声干咳,一阵悉索。片刻的寂静后,倒是陈颂先察觉出异样,开口道:“陈颂死期将至还有客夤夜来访?不知阁下意欲何为?”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惊讶,顾柔从喉咙里逸出两声笑声。那声音轻微短促,如灯烛下飞舞的尘埃,在黑暗中一瞬即逝。
“陈大人别来无恙!”顾柔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转身站在牢房的铁栅栏前。她的脸被宽大的风帽遮去一半,只留出一截尖细的下巴露在烛光下。
陈颂手脚戴着沉重的铸铁镣铐,盘踞在牢房一角的草垛上。月光从天顶上的透气窗撒下来,照得一张瘦得脱了型的脸,白花枯槁,惨无人气。虽然身陷囹圄,他身上的囚衣仍然齐整,发髻亦是一丝不乱。他艰难的朝顾柔的方向挪了挪,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深夜来客。
“我不过是将死之人,姑娘又何躲躲闪闪?”
顾柔轻笑一声,语带讥诮:“陈大人是将死之人,而在下则是已死之人。咱们俩人地下自会相见,不必急在此刻。”
陈颂侧头冷哼一声:“故弄玄虚,既然姑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那么就请回吧。”
顾柔弯腰放下手中食盒,道:“在下素闻陈大人性颖敏,有权略。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她揭开食盒,从里面取出小菜三碟,一一摆在陈颂面前,又取出酒壶为陈颂斟了一杯酒放下。
“上好的苍露白,为陈大人送行。”
牢房里登时酒香四溢。
陈颂哈哈大笑起来,嗓音嘶哑低沉:“陈某一生极荣华,没想到最后为我送行的居然是你。”笑罢,他无奈的摇摇头,佝偻着身子艰难移到酒菜跟前。顾柔隔着铁栅栏向他比了个请的手势。陈颂拾起碗筷,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吃了一会儿,他才举起一旁酒盅,朝顾柔比了比,一饮而尽。酒水下肚,陈颂形容枯槁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生气。
“好酒!长夜漫漫,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顾柔道:“陈大人可还记得幽州督军宋济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