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席间急切寻找宋桢的身影,坐席已空,只瞥到门边一抹湖青色的衣角。
宋桢喝得微醉,借更衣的机会逃席出来。挑帘出门,院子里冷冽的空气铺面而来,沁入心肺竟是难得的新鲜。夜色沉沉,三五小星散落在东。没有月亮,整个将军府在如墨的夜色下沉寂得可怕。院子里两排半人高石灯忽明忽暗,隐约勾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
宋桢顺着小径慢慢踱步,寒凉的夜风拂上脸颊,吹散耳鬓乱发。走得久了,脑袋发热身上却是冰凉。正倚了石灯停下歇息,身后一个声音呢喃:“桢儿……”
宋桢这才惊觉有人尾随。暮然回首,窦景鹏默然立于静谧的夜色中。虽然隔了重重夜色,宋桢仍能感觉到他强烈的注视。
见宋桢站定不语,窦景鹏慢慢走近。浓重的夜色里,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待靠更近些,窦景鹏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瓷瓶递给宋桢:“这个是解酒药,喝一点,你会舒服些。”
宋桢打开瓷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毫不犹豫仰脖将瓷瓶喝了个底朝天。一丝甘甜入口,顺着舌尖喉头滑入肠胃,继而攀升至头颅,拨开脑中的混沌,露出清晰明澈。就算窦景鹏递上来的是毒药她也会一饮而尽。——她倒真的希望窦景鹏能给她一剂毒药,助她逃离这乱糟糟的局面。
脚步挪动,窦景鹏欲前又止:“桢儿,我……你可还信我?”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宋桢解释,千头万绪想要对宋桢倾诉。可走到这一步,他忽然发现自己没了开口的资格。
夜色涌动,冷风卷起宋桢单薄的衣襟。她感觉不到冷,她的心如坠冰窟,比这寒夜还要冰凉。没顶的绝望吞噬了夜色,吞噬了夜色中的两人。
半晌,宋桢将药瓶奉还:“多谢,我好多了。”手指在颤,心也在颤。窦景鹏接过药瓶的一刹那,心疼得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桢儿,那日,我去了跑马场……”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宋桢猛然转身,打断窦景鹏的话。她不想在仇人面前落泪,不想听任何f解释,他的每一言一语,一丝语气都像锋利的匕首扎在心坎上。还有什么比近在咫尺却相隔千里更让人痛心。
窦景鹏视线未动,苦笑起来:“你说得对……我,无论做何解释都解释不通眼下你死我活的局面。”
他笑了起来。先是轻轻的,带着苦涩意味,接着仰面大笑,笑声竟然带着哭腔:“宋桢,我们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我们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宋桢嘴微张,转念,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不合适……”
心如刀绞,不忍再闻,不忍再看。宋桢转身离去,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在冷风中凝结成霜。她和窦景鹏,此生注定已是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