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权利终究要向更大的权力低头。
须发半百的两人对立半晌,谁也说服不了谁。宋济疲惫的抹了把脸,强打精神摆摆手,向武平侯苦笑:“你我兄弟好不容易相聚,先不说这个了。我看怀安也跟着你来了?”
提起长子蒋怀安武平侯很是得意,他一扫刚才的晦暗,乐呵呵道:“是啊,这孩子和我镇守闽南十余载,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看怎么样?”
宋济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龙驹凤雏,将门虎子啊!”
武平侯抚须朗声乐道:“既然你看着怀安不错,桢儿也要及笄了,那我们两家的娃娃亲是不是也该办一办了?”
宋济抚掌哈哈大笑:“这是咋俩二十多年前的约定了吧?亏得你还惦记着。要办,要办,自然是要办的。”
将军府的秋宴散去不多时,便传来武平侯府登门提亲的消息。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没有瞻前顾后的商讨,武平侯夫人请了国子监祭酒胡大人的夫人郭氏做媒,带着彩礼直接登门了。——就是这么敞亮大方、干脆利落。满京城女眷闻得此讯无不艳羡。
而当事的另一方——宋桢却有惊无喜,她坐在梳妆台前愕然问道:“哪个武平侯世子?是那个刚从闽南回来的蒋怀安吗?是他提亲了?”
莲香和悦儿见她的吃惊模样,都握着嘴笑了起来:“满京城还有第二个武平侯世子么?就是那个武平侯世子。姑娘中秋的时候在府上见过的……姑娘这是欢喜过头了吧?不过武平侯府和将军府还真是门当户对呢。”
宋桢几乎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刹那间由红转白。她沉声问莲香:“什么时候定下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莲香笑容未敛,见主子脸色不虞,急得手也跟着发抖。她赶紧向悦儿递了个眼色,诺诺回答:“大概是中秋节那会儿吧…”
宋桢拍案而起。悦儿唬了一跳,和莲香面面相觑:“姑娘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宋桢眉心直跳,拧眉咬牙道:“去沁卉园!”她要问问母亲,如此独断霸道的将自己许给蒋怀安是何道理?
莲香见情势不对,跟上前去劝道:“姑娘去钦汇园是要做什么?夫人这会子午歇还没起身…姑娘……”
不待莲香再拦,宋桢抬脚便往门外而去。莲香和悦儿只得跟在后面快步追赶。
正是秋日午后,沁卉园内锦帘低垂。满园的木芙蓉开得云蒸霞蔚。嫩绿的袅袅纤枝上一朵朵碗口大的粉红色花朵如绿罗囊彩霞,在盈盈秋风中似美人初醉。
宋夫人午睡刚醒,端坐在镜前由侍女篦头发。耳边松散的发髻已现白发,她探身对镜,凝眉细瞧。
宋桢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进门便怒气冲冲的嚷着:“母亲,武平侯府什么时候提的亲?这亲事女儿不允!女儿不允!”
“唔?”宋夫人由镜子里望着女儿身后剧烈晃动的翠色碧玺珠帘,神情怔忪。回过味来,她面色跟着嘴角一沉,道:“不允,什么不允?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允不允的?越大越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