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寝宫,外面天色已经不早,太阳已经落下,遥远的百丈宫墙外,天空还残留几缕余晖,华遥望着天边越来越昏暗的乌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黑暗如夜。
第三天,华遥便领着流毓进宫为皇帝诊脉,诊了约摸有一盏茶的功夫,流毓脸色些微苍白得在皇帝面前跪下,沉声道:“陛下,从症状来看,草民认为,您该是中毒了。”
皇帝心中一沉,原本沉黯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锋利冰冷。又是中毒,看来真是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一生虽算不上有什么建树,但却没有与谁结下过多大的仇恨,究竟是何人几次三番非要他死。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才算稳住心神,
“中的是何种毒?”
“此毒名叫孤曜,是用一种叫阴柽的草药炼制而成,不过阴柽这种草是鹤都独有的一种植物。”
皇帝猛然一惊,他中的毒和鹤都有关,难道宫里潜进了鹤都的细作?不会又是宫中哪些人想借鹤都人之手要自己的命?不过这些问题想来流毓是不会知道的,还是看看自己有没有救才是当务之急,“那这毒可有解法?你会医治么?”
“草民的师傅恰巧给我讲解过这中毒的解法,若陛下错爱愿相信草民,草民定当竭尽全力,还陛下一个康健。”
“好!”皇帝威严沉声道:“我便信你一回,若是真能治好朕,无论什么赏赐朕都给你,若治不好,你便以死谢罪罢。”
“是,陛下。”流毓镇定的磕头垂首,眼中波澜不惊,不卑不亢没流露出一丝骇然。眼角的余光瞟到华遥,华遥站在一旁漠然的看着,如同俯视众生的神袛,高贵而威严,神色冷漠,丝毫没有像要为他求情的样子。
明知她心底最深处素来淡漠冷硬,也知道自己必然会救活皇帝,没有危险。但看到她如此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流毓心中还是有些复杂。是了,这才是她,若不冷心冷血,如何能在这瞬息万变的阴诡杀局中淡定的走好每一步棋。
流毓被安排在宫中住下,全心全意的医治皇帝,皇帝交代了两句,就有宫人将他带去了住处,留下华遥独自陪着皇帝。
“遥遥,关于这件事你作何看法?”
“陛下,关于中毒这件事,华遥不敢妄下断言。事关东国与鹤都,关系也太过错综复杂,但就个人而言,华遥并不认为若无内应,单凭鹤都有能力实行这整件事,这不是随便两句话就能讲个通透。私以为还是莫要张扬,暗地里仔细查清楚方为上策。”
“朕也这样想。”皇帝皱起花白却威严的眉,“只是现朝中的势力,太子与二皇子相互交错,官员各自选择了阵营,只怕肯悄无声息的避开他们耳目,只听我调遣的人找不出来两个。”
华遥抿唇微微一笑,姿容恬淡优雅,“也不是完全没有人选,陛下身边还是有些人的。比如才入京的陈靖,比如,顾钰,再比如派往陵州的星叶。这些人是新秀之才,在京城还没有多大功德,太子和二皇子的势力还没来得及渗透他们。陛下可对他们加以重用,让他们成为陛下的双手与双眼。”
“他们?”皇帝眼光闪了闪,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华遥神色不变,安静的浅笑道:“陈靖的升迁是因为他的查案能力,顾钰在京中多年为官,陛下应是知道他的头脑与为人,还有星叶,今年的探花郎,陛下殿试时想必知道他的才学。撇开他是我朋友这一层关系,坦白的说,他是我见过最博闻广见的人。事关东国与鹤都,说不定还有别的哪个国家掺和进来,还是要有一个熟悉整个大晁的人。不过,”华遥垂首低眉,恭敬乖顺道:“这些不过是华遥做的浅薄猜想,仅作个参考罢了。东国的天下在陛下的手里,陛下的深谋远虑乃是东国之福,陛下定能英明善断。”
皇帝觉得华遥说的在理,心里也好受许多,揉了揉眉心,说:“就依你说的做,我写道密旨,你派人去把星叶接回来,过两日我便把这件事吩咐下去。”
皇帝身体还没开始医治,没多久就实在支撑不下去,华遥适时告退离开。
出了宫门,一袭青衣的流毓安安静静站在马车旁等她,清瘦的身影像秋风里的青竹,单薄却不羸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