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遥无奈扶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她咳了一声,装作淡定道:“你们一人给我得一个花灯,得不到明天不能吃早饭。”
凝尘很配合的拿了一个绘有荷花的绿色花灯,暝想了一会儿,拿了支小巧的毛笔写到: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
小贩钦佩的赞叹:“公子好才情,这花灯便是送于你了。”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凝尘微笑手下花灯,好看的笑容让小贩恍惚可好一阵儿。
凝尘将灯笼交给华遥,笑道:“明日的早饭算是有着落了罢。”
华遥干干的呵呵笑道:“有的,有的。”
另外几人也纷纷拿了花灯题诗作词。
流毓在一个绘满金色菊花灯上写道:
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
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
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
苏影写在一盏翠竹花灯上的诗句乃是:
青岚帚亚为罗祖,绿润高枝忆蔡浥。
常听南园风雨夜,恐生麟甲尽为龙。
小贩惊叹众人皆是身怀丘壑,才华横溢,他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天之骄子了。很爽快的一口气把几盏灯送给了几位公子。
“小姐,你为什么不写一首?”青叶觉得华遥应该露一手的。
华遥摇摇头:“算了,我可没有他们的才情,写了也不过是丢人罢了。”
小贩满脸笑容开口:“我瞧几位公子小姐都不是一般人,也算是我这小老百姓开了眼界,我就再送你们一盏花灯吧。”
华遥在一堆灯笼中挑选出一盏绘有高山云海,碧空苍鹰的花灯,头也没回对青叶吩咐道:“我这盏就付钱吧。”
几人离开之后青叶才小声的问:“小姐,那小贩明明说要把花灯送你的,你为何还要我付钱给他。”
“他也不过是小本买卖,还要养家糊口,总不能让他亏了去,再说我们也不差这点钱。”华遥提着灯笼悠哉悠哉乱晃。
青叶笑嘻嘻的赞扬:“公主心可真善良!”
华遥但笑不语,看不出在想这什么。
青叶又满是感慨的叹息:“想不到几位公子竟是才高八斗,学识了得,以前真没看出来呢。”
“你莫不是忘了他们以前都是些什么人?”华遥淡然道,看到河边有许多人在放河灯,华遥回身望着众人,提议道:“我们去放河灯吧。”
几人买了河灯来到河边,帝熙看着手里的河灯,莫名的弯起唇角笑了笑。将灯放到水中,一眼瞥到华遥空洞茫然立于岸边,像是随时都会一步步走到河中去。
“公主放河灯是为了谁?还是希望他们保佑你得到什么呢?”帝熙低声而疏离问。
“我没有为了谁,我谁也不为。我只为我自己。”不知华遥想到什么,原本晶亮的眸子蓦然间变得漆黑孤冷,如深不见底枯井。她将手里的河灯随便往河里一扔,起了身到旁边的柳树下等他们。
华遥娘亲是自杀的,她丢下了只有十岁的华遥追随华城而去。华遥有显赫的地位,无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她连最基本的亲情都没有。
帝熙眼底一抹疼惜一闪而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里发生什么了么?”华遥看着远处聚集着许多人,好奇的问,说着已经提起步子走了过去。流毓看了眼还在河边款款交谈的几人,也没打扰他们,跟青叶嘱咐了两句就快步跟了上去。
“原来是卖身葬父。”华遥打量了地上跪的女子,长得倒是很有些姿色。这身世凄凄惨惨,哭得梨花带雨,让人不由生出同情来。
华遥扭头意味深长的冲流毓笑。
流毓接触到她的目光,心头一跳,每次华遥露出这种笑容,定是一脑子古灵精怪的坏心思。流毓怔了片刻,淡漠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们这种君子不是正应该这个时候英雄救美吗?然后姑娘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了。再然后就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红帐旖旎,过上神仙隽侣的日子,成就一段佳话么?”华遥兴致勃勃的讲得起劲儿。
流毓的脸却僵住,面上黑得跟泼了墨一般:“谁跟你说的这些?”
“戏本子上啊!”华遥眨巴了两下晶亮莹润的大眼睛:“除了这君子孤女,还有什么才子佳人呀,妖精秀才呀,仙女凡人什么的,故事版本可多着呢。”华遥顿了顿,问道:“你要这些戏本子么,我借给你?”
“不用了。”流毓清风明月的眼眸闪烁了几下,微红着脸皮轻咳了一声,说:“以后你也不准再看这类书。”
“为什么?”华遥莜然睁大了眼,像一个忽然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吃到糖小孩子一样,真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流毓白皙清俊的面庞上染上一丝浅红异色,说:“你还太小了。”
华遥低头默了片刻,笑了笑:“也罢,怕是以后也没这闲时来看这些书了。我听你的,我以后便再不看了。”
华遥竟是如此乖顺的就听他的话了。一时流毓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叹:“你的心若总是这么不设防,总有一天会遍体麟伤的。”
“别人我谁都不信,我只相信你们,我的信任不多,全都给了你们。我相信你们不会真的害我。”华遥看着地上的女子,眼里黝黑一片,深邃的目光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听到华遥这样讲,流毓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心酸、同情、心疼、懊悔还是怜惜?还有什么在他心里迅速发芽,他努力忽虑心地某样快要长成参天大树的东西。他没想到她竟是这般信任他们,她可知道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完全放弃以伤害她而换取自由。
“买下她吧,流毓。”华遥的声音换回了流毓的神识。
“你为什么不自己买?”
“我没带钱啊。”
流毓无奈的笑了,解下荷包拿出一锭银子给跪在地上的姑娘。宽慰道:“姑娘节哀,拿着银子快些把你的父亲安葬了吧。”
那姑娘满脸泪痕的怯怯抬头:“公子是要买了花笑吗?”
流毓将银子塞到花笑手里,柔声道:“不,我不是要买你,我只是在帮你。我不用你卖给我,你是自由的。安葬了你父亲剩下的钱,可用来自行讨生活。”
“公子即是不愿买下花笑,花笑便不能收下公子的银两。花笑谢过公子好意。”花笑把银两放在白布上,又端端正正跪好。
“你这又是何必呢,快些让你父亲入土为安才是最好。”流毓淡漠劝道。
“父亲在世时常告诉花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花笑断不能白白收公子恩惠。”花笑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再说花笑与父亲前来投靠亲戚,如今亲戚找不到,安葬了父亲,花笑又能去往何处。”
花笑手巾拭泪,双眼通红,抽噎低泣好不悲戚,好不可怜。
华遥看着花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神秘的微微一笑,说:“银两你就收下罢,我们买下你。”
流毓低头看着只到他胸前高度的华遥,蹙眉道:“你怎么可以随便买下来历不明的人,若是她有不轨的心思,会有危险的。”
“不会的。”华遥取下头上的一个青玉铃铛递给花笑:“安葬了你父亲就拿着这个铃铛来天下客栈找我们。”
花笑感激涕零的双手接下铃铛,接连不断磕头:“花笑谢过小姐,今后花笑定当尽心尽力服侍小姐。唯小姐是命。”
“赶紧去安葬你父亲罢。”华遥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是想离开,那铃铛就全当你的盘缠了,你也可以不用来找我们。”
说完流毓往回去找帝熙他们。把路人的议论赞美之声远远的抛在身后。
流毓看着华遥头上另一边发髻上剩下的青玉小铃铛,恍然觉得似乎在何处见过,觉得眼熟的紧,不由问道:“你这铃铛,是一出生来便戴着的么?”
“对啊。”华遥偏过头看他,笑道:“这是离岚哥哥在我满周岁时送我的礼物,说是能够驱邪避灾。我还没有及笈,其他的饰物也用不上,瞧着这个做工质地都颇好,便一直戴着了。”
“想来这铃铛对你很重要,你就这么贸然把铃铛给了花笑姑娘,你就不怕她拿着铃铛真的远走高飞了吗?”
华遥淡定的笑:“不会的,她一定会来找我们。”
流毓默了片刻,又问:“你小时候经常出门吗?比如参加什么宫廷宴会。”
“有罢,但也不多,我爹爹和娘亲原本打算把我养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家闺秀来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经常偷偷跑出去玩。”
华遥得意的笑,眉飞色舞天真单纯的模样像个小孩子:“但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发现了也没关系,只要我跟他们撒娇,他们总会原谅我的。”
流毓看着眼前纯洁明媚的笑颜,觉得整个世界忽然都是温暖明亮的光芒,忍不住唇角勾起浅浅微笑的弧度。
“你是对的,他们总会原谅你,大家都会原谅你的。”流毓缓缓低语,看着华遥铃铛摇晃的发髻愈发清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