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懒得想。”华遥将脸别到一旁,心中憋闷的不行。青叶脸上终于有一丝放松的微笑,华遥才过十二岁,但自从华城战死夫人自尽之后,她就几乎没真正笑过。刚刚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孩子的情绪。
华遥闭上眼休憩,低声问道:“近来民间是如何谣传我这个公主的,你说与我听听。”
青叶心头一跳,民间关于公主的谣传说起来都让人难以启齿。其恶毒肮脏难听,就算是个大人听了也会起得恨不得咬舌自尽的,何况这么一个小孩子。
华遥见青叶久久不语,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冷笑道:“难道还有比华遥公主年岁不及十二,却晚晚夜驭数男,恬不知耻,调戏少年儿郎,飞扬跋扈刁蛮残暴更为难听的么?”
青叶脸色发白,跪在华遥面前,颤抖道:“公主恕罪。”
华遥将青叶拉起来,摇头笑道:“你有什么罪,这些话又不是你说的。我心里有数,你莫害怕,也不用担心。”
马车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车轱辘缓缓的声音把人的记忆拉回了很遥远的以前。华遥枕在青叶膝上休息,陷入梦境。
城墙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月色下愈发芳华绝世,身上犹如笼罩着薄薄的清冷霜华。男子眼眸中晕染气一丝笑意,在深如幽海的瞳孔深处显得如此扑朔迷离。他静静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华遥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管家就急急忙忙的来报告,流毓公子又给自己下毒了。
华遥怔了一下,一天来两次?这流毓觉得自己真的死不掉吗?一个大男人为了折磨她竟然以死相逼,太小瞧华遥了。
华遥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起身往外面走,边走边吩咐:“我去看看流毓,你们给我照顾好其他两个人。青叶,找几个力气大一点的家仆跟上。”
华遥还就不相信了,她还治不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了。诚然,她忘了自己十二岁都还没有,头发太少连郡主的金钗步摇都还戴不稳当的黄毛丫头。
华遥推开了流毓的房门,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流毓的床榻前。本是想狠狠地给他一巴掌打醒他的,但想到他是病人,可能毒性伤了内里,脸色苍白的吓人,最后深吸了两口气忍了下来。
华遥在流毓的床榻前坐了下来,凝望着流毓漂亮的眼睛满眼空洞,嘴角弯起凉凉的笑:“流毓,你真的那么想死,是么?”
流毓厌弃闭上眼,把头转向了床里间,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说。华遥毫不在意的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大可不理我,也大可继续给自己下毒。”
华遥边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云淡风轻道:“但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简单的死了,你要是就这样死了,我很伤悲。我怕你孤独一个人寂寞,所以我一定会找个人去陪你。我瞧着你的侍女甚好,长得水灵,人也很聪慧。让她倒地底下来服侍你是最好不过的了。你觉得呢?”
流毓身子一僵,但还是没回华遥。
华遥把刀塞到了流毓手中,淡然而决绝道:“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她,你当如何选?”
流毓依旧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空洞的眼睛里一片黑暗,像个清雅俊美没有生机的人偶。
恰好这时管家带着家仆将流毓的侍女白芨押了过来,白芨跪在华遥面前,哭着哀求道:“求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公主饶命啊。”
“快别叫唤了。”华遥嘴角含笑,但笑却不及眼底,冷漠残忍,“你没有错,我饶不饶你端得看你主子如何做。此后他要是再给自己下毒一次,若是没死的话,我就在你脸上划一道。”
说着在她脸上比划,白芨吓得瑟瑟发抖,冷汗淋漓,不敢轻举妄动。
“他要服毒两次,我就剜你一眼。当然,他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留着你,你随他而去是最好的,我总得成全你们的主仆情谊。”
“公主,不要!求求你,公主。”白芨抱着华遥的腿,泪流满面的哀求。
华遥示意了一眼,立马有人将白芨拉开,华遥冷冷开口:“求我没有用,求你的主子来得实在些。”
白芨愣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的到流毓床边,痛苦哀求:“公子,求求你,求你不要再自杀了。白芨不想死,白芨还有家人,白芨不能死。”
华遥俯视着流毓,浅浅一笑:“怎么样?以后你还要自杀么?别忘了,你即便是死了,手上也会沾满鲜血,白芨的亡灵会追随你到地狱。”
流毓漆黑的双目冰冰凉凉的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即便眼中没有光芒,华遥都能感觉到他的蔑视和愤怒之火似要将她焚尽。许久后他才一字一顿道:“华遥,你赢了。但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得到我。”
华遥笑容灿烂了些,温良的样子给人错觉。她说:“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然后对白芨道:“照顾好他,否则,唯你是问!”
说完拂袖转身离去,行到书桌前看到其上的书后,冷声道:“我最不喜欢那些学习医术的人,真是讨厌死了。”
流毓狠狠地把手中的匕首掷到地上,胸口深深起伏,心中愤恨与屈辱翻涌似要将他淹没。但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了。想到还在地上抽泣的白芨,疲惫又漠然的说:“起来吧。我不会在伤害自己了。”
白芨千恩万谢的叩头谢恩,然后关了房门出去。
华遥气冲冲的出了流毓的房门,当众人刚一散去,她脸上的怒气顷刻间消失得无隐无踪,只剩下漠然与冷淡。青叶紧跟着华遥,疑惑道:“公主不是一直希望流毓公子学习医术么?为何今日又说最讨厌修习医术的人呢?”
华遥淡淡一笑,“他那么讨厌我,我越是不喜欢什么,他越要变成什么。他只想和我保持最远的距离,我以我的希望成全他的梦想,只有这样他才会学习医术。其实他本就那么爱习医救人,他是个善良的人啊。”
青叶不再言语,心底感叹,这世间怕是没几个人活得能有华遥这么纠结了。
华遥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入目果然是一片狼藉,她去年辛辛苦苦种的桃花,现在只剩一个个木桩了,可怜这两天桃花开得正好,她都还没有好好看两天呢。惋惜了一下,不发一语回了房间。
苏影在一团微弱的灯光中擦拭一柄长剑,冷冷的问身后的人:“公主回来了?”
侍卫薄斛恭敬道:“是的,公子。”
“那她看到了院子里的桃树被砍了,可说了什么?”
“公主什么都没说就回房休息了。”
苏影拭剑的手一顿,皱眉道:“她没说要惩罚我之类的话么?”
“没有,公子。”
苏影放下手中的寒光凛冽的长剑,唇边一抹冰冷讽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