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会他识字,通晓各种词语的意义。如晓这个词的意义,就老妈跟他说的。
他记得是老妈挽扶着他在船舺上蹒跚行走,第一次看见荒野里的天空,不是想像中的蔚蓝色,但一望无垠,同样让人觉得是那样的壮丽。
他萌生出到荒野外面的念头,为此挨了一顿臭骂。
有次趁着老妈休眠时成功地偷跑出去,结果昏倒在荒野里的焦土上,醒过后看到的是老妈。
是老妈教导他第一次战斗,遍体鳞伤后,第一眼望到的仍是老妈……
那时,老妈一直陪伴着他。
他以为会永远。
后来,随着他成长,他见到老妈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
再后来,他看到老妈有一次倒在通道时,像在熟睡。
然后便没有然后。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恍然明白,那只是一具机械防生人。
并不是真实的老妈。
真实的老妈存在飞船主脑系统里,她只是摇控一具机械防生人来照顾他。
由于飞船主能量装置损坏,加上有次飞船遇险时,伽玛射线暴对它整个系统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数据冗余、乱码滋生,智能情感模块首先崩溃……而随着之前存储的能量即将耗尽,它只剩下最基本的智能,时至现在,甚至连识别简单的指令都困难。
在晓内心深处,他意识到,老妈早已死去。
像他曾目睹过那些变异动物倒地之后再也没有醒过那样。
然而他总是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
他固执认为老妈只是单纯的熟睡罢了。
终究有一天,他会叫醒老妈,而老妈将回到他身边陪伴到永久。
而现在……
沉浸起对老妈的回忆的晓,骤然回个神来。
在前来时,晓曾让老妈记录震动源的位置。
对于疑似飞船降落的位置,他心里也有个大概。
拂晓时分,晓从废弃的城市边缘绕过中心地区,再往东南方向直奔数百公里,才将速度放缓。途中他还利用臭叶掩埋自身气味,特意绕开几处变异动物巢穴,为此多走一段路程。
刚过去不久的酸雨,将砂岩腐蚀出一个个细孔,孔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烟气。
远方瘦峭的山峰,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一双电磁钢靴悄然落在积水的砂岩上。
似乎闻到古怪的味道,惊得一只黑色蝎子,飞快钻进孔洞里。
晓忽然停住身形。
他感到身体深处涌出强烈的憎恶……以及吞噬的渴望。
他按捺住这股冲动,反而掉转身形,没入一片浓雾里。
浓雾深处里是一处峡谷,两边峭崖像利剑耸立。
地面上滑着一道焦黑色的深痕,一路延伸到山脚。
那里直挺挺的停着一架约有百米长的梭形飞船。
通体呈银白色,前尖后圆,线条流畅。
飞船降落时,似乎出现问题,腹部直接触碰到满是红色砂岩的地面上,梨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尾部喇叭状的推进器,时不时闪出一阵火花,间或,隆隆响两下。
良久,船舱悄然打开,里面亮着柔和的白光,出现一个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形。
雾气缭绕中,尖顶兜帽下阴影覆盖在一张黑红双色条纹的金属面具上,那里蓦然亮起一处红点。
一道嘶哑、仿佛金属齿轮互相咬合出来的声音响起。
“真是令人久违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