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虽然尚不明所以,但我已经为我轻率的回答而后悔。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执拗地望向太皇太后,用目光请求她,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执拗,太皇太后竟转开眼,她在看刑岳,刑岳向她轻轻摇头。
我上前半步,恳切地望向太皇太后,轻喃道:“皇祖母……”
太皇太后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七年以来,我再未唤过“皇祖母”这三个字。
“其实告诉皇帝也无妨。”太皇太后叹息一声,“姜逢现下虽是布衣,不过待到三司合审之后,他便可擢升为台院侍御史。”
“三司合审?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道。
“姜逢首告大理寺卿忤逆不孝,尚书台已命御史台会同中书、门下二省,合审此案。”
太皇太后还在絮絮说着什么,可是我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前因后果,迅速在我脑中拼凑。我明白了一切,可一切都太晚了!
我浑浑噩噩走出慈寿宫,眼前一片迷茫。我只知道,我的一意孤行,害了大理寺卿。
姜逢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吏,是刑氏安插在大理寺的眼线。所谓的无力清偿户部亏空,只不过是他可以在大理寺狱中充役的借口罢了。七年以来,或许是刑氏故意引而不发,或许是顾云清为官无懈可击,大理寺看上去风平浪静。
然而这表面上的平静,却被我一手打破,只因我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一见倾心!
千两纹银,从被送到户部那一刻起,姜逢便不能继续待在大理寺狱中,所以刑氏只能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罪名,指控大理寺卿。
刑岳因顶撞天子入大理寺诏狱,这不过是太皇太后的将计就计,让刑岳与姜逢在狱中做最后一次的交接。至于所谓的刑太尉匆匆入宫为刑岳求情,那其实是一场堂而皇之的密谋,只是我被蒙在了鼓里!
想清楚这一切,我突然很想笑,笑我自己的愚不可及!
“主君?主君!您这是怎么了?”馎饦大声叫我。
我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棵石榴树下,朱红如血的榴花花瓣,洒落一身一地。
我彷徨四顾:“这是哪儿啊?”
馎饦明显是被我吓坏了,他见我回神,松一口气,正要回答。
我轻轻摇头,止住他的话:“是哪里都不重要了。”
“馎饦,你告诉朕,哪一处宫殿,离朕的紫宸宫最远?”
馎饦默默地看着我,我想是我此时的不知所谓,把他吓坏了。
“主君……”
“告诉朕!”
“回主君,距离紫宸宫最远的,好像是漪兰殿。”
“好!你去告诉掖庭局,将新入宫的姜容华,安置在漪兰殿。让她离朕能多远,就多远!朕今后,再也不愿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