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马上过来,妈妈等等我。”
“……”恶鬼笑了,不声不响,无爱无怨。
窗户的玻璃倒映着另一个家,另一个有妈妈的家,孩子看着窗子上的另一个自己,觉得很幸福,只要过去,那边不仅有妈妈,还有另一个自己,即使被留在家里,他也可以自己和自己玩儿。
小小的手推开了窗,用尽了全力。
妈妈抬起手,似等着他去,就会给他一个拥抱。
孩子笑着,张开手,扑向妈妈。
夜空中最亮的星,在万家灯火中,带着饥饿和孤独,从十六楼坠落。
妈妈抱住了那个孩子,然后是温暖的黑暗,醇厚而甜蜜,带来沉沉的安睡。
这次他不会再被争吵和暴力叫醒,他不用哭泣到睡着然后在醒来继续哭泣。
恶鬼抱住那个幼小的灵魂。
他不过五岁,他不该,也不能承受那些东西,就让一个恶鬼来背负所有罪责吧。
与其让他在其中折磨数十年,然后永远为之痛苦,不如完成一个恶鬼的职责。
幼小而纯白的灵魂,被黑色包裹,融入恶鬼的体内,保护他,至少此时此刻。
恶鬼回到胖子家的时候,新闻正在播出一条消息。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泣,打骂着男人,旁观者模糊的脸成为背景。
胖子做好了饭菜,喝着茶冷眼看着,这不过是一条小新闻,只有地方台才会拿出了放。
恶鬼化为一个男人的模样,一个颓废的,疲惫的,普通的男人。
“有酒吗?”
胖子摇摇头。
“给我买酒回来。”
胖子一语不发,起身出门,很快就给恶鬼带回来两瓶二锅头。
恶鬼也没有再说什么,咕咚咕咚喝了一瓶。
“我在想,要是我一边喝一边漏就好玩了。”恶鬼笑。
“喝不醉就不要浪费酒钱。”胖子不以为意,拿着书坐到沙发上,继续喝茶看书。
“是啊,不能醉的酒不是好酒,不能尽情的事不是好事。”恶鬼走向胖子,“今晚找个人陪我睡。”
胖子觉得好笑,“你行吗?”
“我不行你陪我睡?”恶鬼调笑,一脸的猥琐邪恶。
“桌上的还吃不吃?”胖子非常淡定。
“吃,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事!”恶鬼开始胡吃海塞。
胖子默默看书。
“对了,陪我睡得最好是男人,女人容易生病。”恶鬼随口一句,胖子也只是点点头,似乎那书真的特别有趣。
恶鬼回到胖子的房间,变成了那个女人的模样,躺在床上脱去衣服,作为鬼,不晒太阳根本没办法睡,但是今天好像晒太多了,很困。
迷迷糊糊,有人上了床,恶鬼心虚,怕自己会一不小变成山村老尸的模样,或者伽椰子?
“变来变去的干什么?赶紧睡!”是胖子的声音。
恶鬼放心大胆的陷入沉睡。
孩子醒来,在熟悉的家中,妈妈和爸爸抱着他。
“醒了?醒了就起床了。”爸爸拍拍他的小屁股,抱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一大一小,相似的动作。
“爸爸,为什么妈妈还不起床?”孩子有些怯生生的看着父亲。
“想吃什么?”
“嗯?”孩子不解。
“早餐。”
“面条!爸爸爸爸,我要吃面条。”
“好。”
“爸爸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
“那爸爸可以带我出去玩吗?”孩子问得小心翼翼。
“……可以。”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笑了,眼里有初醒的泪光。
所谓的责任,如果只是在于行而不是心,那一定是做不好的。
孩子对父母的爱,是爱也是责,父母对孩子的责任,是责也是爱,如果不能真心去付出,那么伤害的又何止一个人?
说一万句爱语,不如安静而长久的陪伴,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要让他承受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可是人啊,总是会有偏爱,当偏爱于其它,如何还有余力保护照顾那么弱小的孩子?
成年人的痛苦成年人可以自己找办法给予宽慰,成年人的错误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弥补,成年人拥有选择,孩子却只能接受结果。
想想自己曾经的无助,再来看看孩子现在的恐惧,也许,有很多时候,对彼此负责,就是对孩子最好的爱。
“妈妈,爸爸说今天带我出去玩。”小肉蛋冲到床边,大大的眼睛纯然清澈,拉着床上慵懒女人的手臂。
“嗯嗯,去玩去玩。”
胖子倚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女人,“谢谢你啊,让我这么早当爹。”
“不谢,我也是生前死后第一次当妈。”
相视一笑,不过,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