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长乐馆，是鬼界一间非常有名的茶楼。

被恶鬼称为娇娇的女人就是这里的主人。

“找到了就找到了。”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改良红色深衣，这在鬼界没有什么奇怪的。

鬼界嘛，难免有一些厉害的鬼不愿意投胎的，各个朝代都会有那么几个，所以什么朝代风格的都会有人穿，毕竟，穿什么衣服，都只是个人爱好。

“你不是也在等那个人吗？”恶鬼走到女人身边，挨着她坐下了。

“你想多了，我跟那个人没有那么深的仇。”女人放下书，看着恶鬼，“你没有杀了他，还让他做了你的行徒？你真的是死的次数太少了吗？居然还会对他抱有幻想。”

“不是的。”恶鬼摇摇头，“我只是真的累了，这一辈子又一辈子，生生世世、生生死死都没有办法了断的恩怨，让我觉得很累，我希望能在这一世，了断。”

“呵呵，你这人一如既往，看上去世故，实际上天真得可笑，了断？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女人嗤笑，靠在恶鬼怀里，抬手摸着那张熟悉的脸，那是一张苍白而普通的脸，也是一张让人忘不了的脸。

“我想好了，不论如何，一定会让一切结束的。”恶鬼抓住女人的手，当一个鬼强大到了一定的程度，自然可以凝聚自己真实的形体，那种，就是鬼仙。

“你拿什么了断？你凭什么了断？那个人，你就不恨吗？”女人恨铁不成钢。

“我发现恨这种东西，杀敌一千，自损两千，性价比太低了，我呢，据说也投胎好多次了，说起来也是有阅历，见过世面的魂了，何必要纠结那些东西？”恶鬼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娇娇帮了太多太多，但是那些确实是自己真正的想法，迟说不如早说。

“你可以不恨，你以为那个人会放过你吗？你的退让，只会纵容他的凶恶！你以为你躲得了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又去送人头了！”女人恶狠狠的抓着恶鬼的衣襟，仰着头直面质问。

“我只是觉得没意思？”恶鬼别过头，“人一辈子太短了，那么短的时间，不尽量取悦自己，还一直把自己搞得苦大仇深的，真没什么意思。”

“他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也不能为了恨的人活着啊，我恨他费心费力，他又不掉一根毛，我报仇费时费心，还不如过好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成圣母了？”女人鄙夷。

“我这是自知之明，搞得过的我自己搞，搞不过的先把自己过好，然后再说以后怎么办。”恶鬼拍拍女人的后背，“我现在拿他确实没办法，他是我的行徒，他也拿我没办法。”

“你记得《幽冥录》吗？”女人冷笑，“据《幽冥录》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无色曰夷，无声曰希。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恶鬼点点头，没有外形曰夷，没有声音曰希，也就是说如果鬼死了，变成聻，就会逐渐失去外形，再往后连声音也没有了，恶鬼笑了，“反正我现在是鬼，我觉得还不错，如果他要杀我，估计也没有那么容易，而且如果变成聻的话，就连你都会怕我了。”

是的，万物再强，总有天敌，比如鬼有聻来克，凡人、法术对聻都无能为力，只能靠“业力”或者“神通力”铲除。

“你是不是真的傻，当了鬼已经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女人气急，抓住恶鬼的手死死不放，“你不欠他的。”

“我知道我不欠他的，但是我真的累了，娇娇，每一世都要被同一人杀死，哪怕我做一只猪狗都改变不了，我真的很腻味了，恨也很腻味，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我想如果这次能化解就化解，化解不了，我也不会再理会他了。”恶鬼不知道怎么跟女人解释，“我不恨他，我也不怕死，但是我觉得这样没意思，也许对待真正恨我的人，忘记他们，就是我最好的报复。”

“那……你想去寻找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了？”女人垂下眼，带着一丝疲惫。

“我不太想知道原因。”恶鬼很无所谓，“我本来想弄死他的，但是他居然有灵兽，我杀不了他，地府也拿那种没办法，所以我就让他做了我的行徒。”

“你想感化他？那个家伙，吃人肉，喝人血，生来就是为了杀人的！”女人气的不行，“你是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娇娇……我怎么和你说呢？我曾经以为恨很重要，但是后来发现，仇恨才是自己痛苦的根源，有许多时候放过仇恨，就是放过自己。”恶鬼不能理解为什么女人会那么反感那死胖子，几乎，像是害怕。

“你以为你结束得了吗？你永远不可能结束那一切。”女人闭上眼。

“那就算了，即使要恨他，我也不想牺牲自己平时的快乐，愉快的报仇，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吗？”恶鬼端起女人的茶杯，喝了一口，“真好，这鬼界，除了孟婆汤，只有你的茶有味道。”

“喜欢就多喝点，晚点我去孟婆那里求点恶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女人欲言又止，终究也软和了态度，她与恶鬼相识那么久，算是最亲近的人，恶鬼的想法自来独特，决定更是从不改变。

“唉，我在人间遇到一个被抽掉魂魄的尸体，我捡来用了，你也知道，鬼界对魂魄的管制有多严格，估计等会儿我就得走。”

“由灵到魂，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鬼界怎么可能不重视，一个魂魄养出来，需要的代价太大太多，不论是什么，只要动了魂魄，那就是鬼界的敌人，这事你不要插手，你虽然有点修为，但是打起来你就是个棒槌，我等会去跟他们说说，别让你去。”娇娇在鬼界多年，自然还是有点人脉的，只是寻常并不会张扬。

“不了，没那么麻烦，我估计是有鬼受伤了，然后抽生魂疗伤，应该不难对付，而且，上面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呢。”恶鬼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娇娇，鬼界早把孟婆汤给自己灌下去了。

“你在人间界行走比较多，我这里有个东西，你看了，帮我找一下，也许今后会用得上。”娇娇看着恶鬼，“记住了，如果找到了，千万不要轻易靠近，看好时机，也许，可以让你，得偿所愿……”

“……”

恶鬼走出长乐馆，觉得轻松了不少，这段时间思前想后，一直不敢过来，现在也算是给娇娇一个交代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但求无愧于心，那就尽力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