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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京城内,皇帝出奔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还没到天亮,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内,留下来的宫女、宦官以及宫内豢养的优伶们纷纷窃夺宫中财物,大开内门,争相奔逃,又惊动了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南京大乱。
消息传到保国公府,保国公朱国弼一刻也没耽搁,立即命令备轿,动身赶往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的府邸。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掌握京师守备力量的赵之龙,是唯一有能力控制住局面的人。
从朱国弼住的升平桥到赵之龙住的常府街没有多远,可是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往城外逃的市民、往城里拥的难民、趁火打劫的混混、兴奋裹乱的花子,形形色色的人们堵塞了道路,没有一个人把他这位国公爷的仪仗放在眼里,不管怎样呵斥鞭打也走得像蜗牛一样慢。
结果他不出意外地到晚了,门房告诉他说,赵之龙已经到中军都督府去了,他只得又匆忙赶到洪武门(皇城正门)西侧的中军都督府,这才见到赵之龙。
中军都督府的守备厅后堂里,赵之龙顶盔掼甲,罩袍束带,大红盔缨飘洒于脑后,青铜掩心熠熠放光,腰悬宝剑,足蹬战靴,一副即将出阵临敌的架势,见到朱国弼也不施礼,傲然问道:“国公这个时候来见我,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告?”
朱国弼见到赵之龙这个样子,不由得暗暗心惊,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北四镇多少骄兵悍将,却死的死降的降,已经尽皆瓦解,只剩下黄靖国一支孤军,眼看着也是自身难保。如今圣上巡狩而不告,京师人心惶惶,国弼此来是想问一问,在督镇看来,凭借现有的守备兵马,京师能守多久?”
赵之龙看着这位以拥立之功复爵保国公的同僚。
两人同为勋臣,平日里经常宴饮交游,声应气求,在政治上可以算是利益一致的盟友,可是值此危难之际,赵之龙却也不敢信任他,想了想,决定以静制动,说道:“不瞒国公说,城中没有敢战之兵,守不了多久。”
朱国弼又问:“既然守不了多久,为什么还不走?”
赵之龙摇了摇头,“北兵南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国朝可有过一次野战得胜?可有过一次守城不破?走到哪里也逃不过今天的结局。”
话说到这个份上,仍不说世受君恩、职责所在、殉国死城之类的话,就算傻子也能明白赵之龙的打算,于是朱国弼也不再试探,直言不讳道:“督镇所言极是。守死者腐儒之迂谈,行权者达人之妙用。以当前的局势,理当献城纳降,以图个封妻荫子,富贵不绝。”
赵之龙心里暗暗赞同,表面上却仍然不肯接招,捋着胡须笑道:“国公莫要诓我。”
还装!朱国弼心里不耐烦,怒道:“都这个时候了,我哪还有心思诓你!反正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同意便同意,不同意,可以立即杀了我以正国法,我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