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想要支撑六万援军,需要的粮草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除了被烧毁的那个粮仓之外,宋国没有任何一个粮仓可以负担这种数额的粮草。
被仇延提问,在场的人纷纷面面相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的办法,现在来看,唯一的做法就是让剩下的三万援军原路返回,只留他们这三万人前去支援。
在后方不断地募集之下,剩下的粮食是足够三万人使用的,只要熬过来这段时间,粮食短缺造成的危机就会好上很多。
很快,就有人对仇延说出了这个想法。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说实话,他们本就觉得六万援军这件事是仲振雷胡来,现在削减一半刚刚好。
“不行!”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仇延直接就反对了这个做法,厉声呵斥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一番,表示必须要将这六万人全部带过去。
这是他公开支持仲振雷要求的表现,但作为这里的主将,威望极高的仇延说出这话,在场并没有人敢提出反对,哪怕是虞宁都不例外。
当然,他不是害怕仇延,就连当时的左丘录带着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没有让虞宁畏惧,他又怎么可能畏惧一个仇延呢?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反思,虞宁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先帝自然会出错,但他难道就不会出错了吗?
相较于仲振雷,当时不懂丝毫军事,不清楚战况的他在这一方面提出的建议不更是大错特错吗?
现在宋国两位名将的意见达成了统一,虞宁自认凭借自己浅薄的能力,所知晓的最多是人云亦云,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自己去反驳他们,因此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闭口不言。
这一刻,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死结,想要继续支撑六万援军,并不是没有办法,但都无法让人接受。
突然,有人弱弱地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向百姓要……”
“混账!”
仇延怒发冲冠,一把拿起了桌上的砚台,扔向了这个人,正中脑门。
他死了,被仇延叫人抬了出去。然后,仇延冷冷地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沉声道。
“我知道你们有人还想这样做,给老子憋着!”
这一刻,刚刚有过这个想法的人不禁心虚,低下头不敢和仇延对视,他们这才想起自己这个仇将军出身贫寒,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上来,现在看来,至今仍和那些平民感同身受。
又过了一会儿,现场没人开口,终于有人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朝仇延说道。
“将军,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此言一出,现场不少人纷纷附和,仿佛自己真的想不出什么主意,甚至刚刚被仇延压下去的放弃剩下三万援军的论调再次出现。
仇延面露挣扎,最终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有人先一步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要粮吧,向鸿京的诸位大人。”
仇延猛地转头看去,是虞宁,他在一番挣扎之后,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一刻,场上瞬间变得再次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年轻人,眼中极度震惊。他们中有的人并不是没想到这个做法,但确实是不敢提出来。
哪怕是仇延,在一时间都没有这个胆量,这可是会得罪整个宋国无数权贵的事,就算是仇延都不可能与这么多人为敌。
当然,已经退隐了的他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仕途,他的爵位也不是这些人可以影响的,但他还有子孙后代,可挡不住这些人的暗算。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只要敢提出这样的话,不管最后是否会被采纳,都绝对会被人记恨,不要说仕途了,身家性命能保住都算对方大人有大量了。
现在虞宁竟然敢这样说,他们除了佩服对方的勇气之外,也不禁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年轻人无所畏惧。
先是公开反对朝中风气,又在这里提出要让各个权贵割肉,无论是哪件事,整个朝中恐怕都没几个人敢做,更不用说短短几日之内,虞宁两者都做了。
不过,既然虞宁提了出来,他们也就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无论执行与否,都与他们关系不大了,虽然未必没有影响,但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见到所有人不再说话,虞宁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众人,再次说道。
“要求鸿京的大人们按照官职和爵位捐出一定的粮草,虽然不足够我们消耗,但撑过这段时间想必是可以的。”
话音未落,虞宁坐了下来,面无表情,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慌乱。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文官,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下场呢?
上一次,虽然看起来左丘录惩罚了自己,但虞宁清楚,他其实是保下了自己,这一次是在所有人身上割肉,包括左丘录本人在内。
先不说他还会不会保住自己,就算有着这个想法,估计也几乎不可能做到,那么多权贵的怨恨可不是左丘录这样一个权力并不算大的丞相可以阻拦住的。
不过,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虞宁并没有牵绊,和其他人比起来,他认为自己是承担这份责任是最好的。
仇延面带愧疚,和目光温和的虞宁对视了一眼,他认为是在本该是自己的责任,然而却因为胆怯被这个自己看好的年轻人接了过去。
“可行。”
仇延没有辜负虞宁的牺牲,当机立断做出了这个决议,不过仅仅是他们这里通过并没用,真正需要重视的是刘淞的态度。
然而,仇延并不认为刘淞会反对这件事,他虽然刚愎自用,但做出的决定几乎从不反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刘淞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六万援军到达。
尤其是在他们会主动替他背上这口大锅的情况下,大部分压力都不会交给刘淞,他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种种迹象表明,这次粮仓的失火和自家这个皇帝脱不开干系,他又怎么可能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补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