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烛火在铁架上跳跃着,将围坐在桌旁的人们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交错。几位战团指挥官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有的双手抱胸,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宋弘益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对祁玖的担忧:“祁小子!你居然这么大胆~你说说,我们要如何为你收尾?”
祁玖站在桌前,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很沉:“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但如果不这样的话,人族和兽族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息,再加上两族历来的仇恨,两族的同盟那就毁了!”
“可你也不能帮兽族打退我们人族大军啊!你说人族的将士们会怎么看你?”季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几分惋惜。他的目光落在祁玖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本来可以成为人族的英雄,现在却要背负着叛徒的骂名。
“无所谓,我祁玖行事无愧于心!”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那种坦荡,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哼!你倒是说的轻松。”克莱多恩冷哼了一声。
“好了,他是我徒弟,我会负责!”吴用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吴用,你负责,哈哈~真是好笑,之前你甩屁股走人的时候不都是哥几个给你收尾的!你忘了么?”宋弘益倒是有几分不满了。他的目光落在吴用身上,带着一种老友之间的埋怨。
“一码归一码~老宋,你别拿以前的事情来说事。”吴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
百里登峰目光落在祁玖身上:“好了,先别吵了!解决事情再说吧!祁玖你后面的名声估计是要出问题了,但是凭借你的战功,我们四大战团估计没有什么好说你的!不过人族内部一传十十传百,那可就不同了。”
只能说,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
“无碍,由他们说去吧~我知道,接下来我也不再可能能够去担任赤龙团指挥官了,正好,省事了,我也想跟我的妻子一起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了。”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他的目光落在风雅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丝笑意。
“唉!随你吧~既然你也知道之后对你的处分,你不怕别人说,那这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大家还是先讨论一下对这个计划的看法吧!”百里登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支持!”风雅第一个开口。
“你不算,你俩都是一伙的!”宋弘益没好气地看了风雅一眼。
“行吧~”风雅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我也支持!”吴用第二个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季烈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走开,吴用!你也别添乱。”
“瞧不起我?”吴用挑了挑眉。
“得了得了,其他几位指挥官你们怎么看?”百里登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几位军团的指挥官身上。
“我觉得计划可行!现在恶魔那边确实是蠢蠢欲动了,光靠我们,可能守不住四个要道,让出一半给兽族也不是不可!只是,我怕人族内部。。。。”比洛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像是在斟酌着措辞。
“放心,事已至此,大局为重,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柳古斯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嘿~这就对了。”吴用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祁玖,粮食确定够么?”百里登峰的目光落在祁玖身上,认真的询问一句。
祁玖点点头确定的回答他:“够的!你们大可放心,幽兰要塞还有不少的存粮,虽然现在各地都在赈灾,但是依旧还有一些余粮能够支配。”那些粮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他祁玖可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好小子,做的不错,只是,如果兽族反咬一口。。。。”百里登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事已至此,恶魔异兽要是真的入侵,他们要是再反咬一口,那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到时候我们三族谁还敢跟他合作。”
“嗯!计划可行,只要我们守住橙场,那么这一场阴谋便可以破解!”宋弘益点了点头,坐姿也变得随意了一点,看起来就像是紧绷久了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似的。
“那就这样办了,百里彦,这一次兽族那边的交涉,你去吧!”百里登峰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百里登峰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那是他的弟弟,百里彦。他点了点头道:“好~交给我吧!”
随着这次祁玖的回归,他找了所有的战团指挥官进行了这一场会议,会议上他们都通过了祁玖的想法,同时百里登峰派出了他的弟弟百里彦前往兽族进行计划的拟定,并且将具体的情况同步给了阎武和克里尼二人。
兽族派出的大部族也决定开始断断续续的朝着人族前进,那些兽人战士拖家带口,沿着漫长的道路,朝着惊鸿城和诺方城的方向迁徙。他们的队伍绵延数里,在春日的阳光下,像是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
人族也让出了两城,给他们,可一切都在进行着的时候,前方的士兵也终于回到了人族,只是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很多。
那些士兵浑身是伤,盔甲破碎,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惊恐。他们的步伐踉跄,目光涣散,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
而条些战报也不合时宜的传来:“特林遭受恶魔的袭击,特林为了断后,至今不见踪迹,大概率已经陨落,好在最后的人族大军三万人全部退回了人族,但是还是损失了两千多人。”
得到这个消息的兽族和人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就是恶魔已经付出了代价潜入了两族内部。
两族为了防止恶魔的偷袭,兽族那边的行军也立即展开,人族这边的花影军团也从惊鸿城撤离,与寒霜军团一同汇聚到了橙场里驻守。
同样的,两族已经开展了各自的应对措施,恶魔那边也定然要加速他们的计划了。
庞大的异兽群开始往前压,恶魔的部队也朝着两族所在的城池进发,这一切,格莱克温和阎武四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也将自己的指令传回了族内,让他们做好准备。
而得到特林陨落的消息后,寒霜军团的季烈大发雷霆,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了。
季烈在人族大军撤退的地方来回巡视了十天,,每一天都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中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发誓要找到害死特林的魔王将他碎尸万段,但他最后依旧是无功而返,他也没有找到特林的尸体,只是在现场看见了他们战斗的痕迹。
站在现场,那些痕迹触目惊心,地面上布满了坑洞和沟壑,山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异能量波动。
季烈他抬头,一眼就看见那个悬崖上巨大的缺,那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轰出来的,上面的残留力量,正是特林的。
“小玖。。。。”风雅小声的呼喊了一下男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男人一动不动的就站在那里静静的望向远处,他的目光空洞而遥远,四周的嘈杂声不断的传来。但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别管我!”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颤抖。
他的目光之中透露着滔天的怒意,但是其中也蕴含着一丝悔恨。
他。。。为什么要与特林大哥打那一场?如果不是自己又将他重伤!他。。。。怎么可能会死?那悔恨像是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刺痛。
祁玖回望,他失魂落魄的看着现场为将士们收尸的士兵,那些士兵默默地搬运着尸体,将他们排列整齐,用白布覆盖。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两个拳头发出格啦咯拉的响声,像是骨骼在互相挤压。
风雅伸手握住他的拳头,想要将他紧握的拳头掰开。但,他却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因为愤怒一点点的外泄无法控制。那气息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呼呼作响。
他忽然甩开了风雅的手,然后朝着那座本就被炸的缺了差不多一半的高山飞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祁玖一拳轰击在山上的一块岩石上面,大山的一面开始震动,落石不断的滚下。
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喊着:“草,草,草,草!混蛋!草~你妈的!草!”
祁玖一拳一拳砸在大山的岩石中,那块岩石根本承受不住祁玖的攻击,山体直接被他打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裂纹。
随着他手中闪过点点璀璨的星光,长枪入手,金色的力量汇聚于枪尖之中,一枪刺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很多人都为之一惊,人族内离这里近一些的B级猎魔人也都感受到了这一股力量,纷纷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毕竟这里正好是人族和兽族的交界处,就连兽族那边的高手也感受到了这股威能,这股力量让他们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位可怕的人族天骄的离谱之处,刚入B级就能轰杀出B级中阶的全力攻击,可怕,实在是可怕。
而且也因为祁玖的这一击,这座山头,竟然直接被他给轰平了。碎石滚落,烟尘弥漫,像是一头巨兽被硬生生地削去了头颅。
他站在原地无助的大喊着发泄着,是他,是他害死了特林,是他间接的导致了特林大哥的身死,明明他都伤的这么严重了,他还要与他打一场,甚至最后自己突破了,还那样重创他。
风雪飘洒入大地,祁玖依旧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与这片破碎的大地融为一体。
狂风卷起他的发丝,衣服在不断的摆动,发出阵阵响声,狂风的呼啸,风雪的肆虐却也无法让这个男人移动分毫。
而风雅只是站在远处默默的望着那几公里外的祁玖,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担忧和心疼。
她不知道现在她能为他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想着她现在就过去的。
她了解他,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还好,祁玖愤怒归愤怒,但好在祁玖并没有失控,风雅的眼睛里中浮现出祁玖的影子,他望着那样的祁玖,她也无能为力,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连好几天,祁玖都只是默默的站在那座山上一动不动,而风雅,也在远处默默的陪伴着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从那股自责中走出来。
但是她相信,她的男人,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打倒。
可事实却不像她想的这样好,祁玖这一次,也确确实实被这样的挫折和情感折磨给短暂的击倒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确实没看错他,虽然这路途曲折,但最后,他依旧是挺了过来,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也是这些经历,让她的这个小男人变得更加的坚韧和成熟。
如今的祁玖也不懂,也纠结,也会陷入迷茫,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他总是将自己送上审判台,一遍遍的审判自己的过错。
为什么事情突然就会变成这样,陈源死了,刘鑫死了,羽虎死了,村子里的人也都死的七七八八,赤龙团死去的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他都记得。
现在特林也死了,刘英,席枯,还有不少其他战团的熟人也死了,甚至兽族那边的几位熟悉的猎魔人也死了。
诺瓦部族,琴亡部族,波莱顿部族,银影部族,还有好几个部族都损失了一两位猎魔人。而其中,不少还和祁玖有过一点交情,说不上很好,但是起码也算是认识。
这一场战争,到底带来了什么?他站在那座被削平的山头上,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大地。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祁玖依旧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原地,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岩石,与这片破碎的大地融为一体。
赤龙剑插在他的身旁,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下了点雪,落在他的身上,融化,又结冰,反复循环。在他的肩头和膝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色。此时的祁玖嘴里不断的默念着什么,仔细听,是战争中战死的朋友们啊!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祁玖哥哥”的小家伙,他的尸体在惊鸿城的废墟中被找到,胸口被长矛贯穿。
那个教他打猎的老人,在泽诺村的防御战中,用身体挡住了扑向村民的怪物,被撕成了碎片。
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地从他的嘴里滑出,像是一串断了的念珠,散落一地。
村口的小孩,隔壁的叔伯,后来认识的赏金猎人,各式各样的人,他都记得,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可现在呵呵,他笑了,给自己气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自嘲,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空旷的山野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他想到羽虎的两个弟弟来问他他们的哥哥去哪了的时候的那张脸,想到他们仰着头,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奇迹。面对两个家伙,祁玖说不出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那两个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无声地滑落,但他们始终没有哭出声来。
他想到江天来问他刘鑫去哪了的时候的样子,江天只是看了看祁玖的表情便叹气离去,也不知道江哥在哪个角落喝了多少天的酒。
你说,那些人对此没有意见,祁玖是绝对不信的,没有人怨恨他,他也是不信的。
他也知道,是她做的,是她在替他考虑,那些家属的安抚,那些解释,那些道歉,那些补偿,都是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件一件地去完成的。他不傻。
风雅缓缓的走到祁玖的身旁,她举着一把伞站在他的身边。虽然这点风雪对他们猎魔人没有影响,但是打湿了衣服也不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为他挡住了那些飘落的雪花。
“小玖!”风雅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来了?”祁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先回去吧~好么!”风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恳求。
“嗯!走吧~”祁玖坐在这里好多天了,他站起来后,伸手拔起地面上的赤龙剑,然后顺势插入剑鞘,发出“铿”的一声轻响。
他默默的跟在风雅的身边,风雅丢掉手中的伞,身上轻轻的透出一丝异能量,旋风在他们身边形成了一个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使得漫天的风雪无法寸进其中丝毫。
两人无言,只是一路朝着人族飞去。他们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掠过,像两只沉默的鸟。
很快,一切都不出所料,恶魔和异兽对人族和兽族开战了。战争的阴云再一次笼罩了大地。
人族大军很快就汇聚到了边境,准备迎接恶魔的进攻。
兽族两大部族也进入了惊鸿城和诺方城进行镇守,一切都在按照命运的轨迹在进行着,恶魔开始找机会进攻橙场,但他们却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路希。
这也导致他们恶魔的军队只能够正面突破人族,倒是兽族在面对此次恶魔的入侵中有些倒霉。
由于两大部族的战力被抽调出去,兽族内部也多少有些空虚,好死不死的,恶魔集结了异兽大军对他们族内进行了阻击,果然,恶魔也等不及了啊。
毕竟一旦被兽族的两大部族成功进入人族内,他们的这一次阳谋也就没有用了,这么多的布置全部白费。
要知道他们恶魔想要在四个A级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布置那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况且这样子的一场大雪,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