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渴求一切探寻真相。”如果他是郑致文。
三姑娘从未见过如此神经质的人。她明白,张善行将自己想象成其他人,并配合演出。现在,她完全接不上话。这时候的张善行可以是任何人,却独独不是他自己。
“我会害怕奇怪的尸体,害怕所有尸体。谨慎地不去接下的那块玉。质问为什么自己要留下。不愿意与对方同处一室。会生气,会质问,会歇斯里地。”如果他是——三姑娘。
温热茶水泼在脸上。张善行甩甩脑袋,困惑看三姑娘,“你干嘛?”
“出门右拐,有算命的,你去看看。”
“啊!”他抱头蹲下,“我说什么了?”
“你以为自己是陈兴,二公主,陈菱花,郑致文和我。”三姑娘想,这人有病,病的不轻。
“我想不明白陈兴为什么是那种态度?”
三姑娘给出解决方案:“审问。”
“刚死了独女的人,我不忍心大刑伺候啊。”张善行挠头,抢过她手里的杯子,倒水连灌了好几杯后瘫在椅子里沉思。
“有人杀死陈菱花,为什么要杀她?她一个深居闺阁的女儿家,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人要将她置于死地?”
“郑致文要她死,是为解除婚约?可他不像要杀人的人啊。”
灌了一肚子水,他晃了晃身子,觉得晚上可以不用吃饭了。朝着三姑娘看去,“你觉得呢?”
三姑娘不觉得怎样,“解除婚约不用杀人的。”
“对啊,你不想嫁给我,也没想杀我。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就不想嫁给我?权,我没有。可我有钱啊。”
“……”三姑娘不想和随时发神经的人说话。
张善行还要再问,门外有人敲门。黑无常的声音传进来:“公子,郑致文死了。”
“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
“他是自己撞墙死的。”
“……好魄力,原来撞墙真的能死人。史书没有骗人。”
三姑娘神色恍惚一瞬,眼前划过撞柱而亡的两个身影,那是她的父母。她同样那个时候才知道,史册里面死谏撞柱而亡的事情是存在的。
想到往事,她咧了咧嘴,想笑没能笑出来,哪怕是嘲讽讥诮的弧度,都摆不出。
“你去吃饭,我去看死人。”
张善行叹息一声,推门而出。暮色沉沉,三姑娘这才发现,雨停了,天黑了。
站在书房门边,她看着他和身边两位黑白侍卫绕过月亮门渐行渐远。靠着门板的身体,缓缓下落,最终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她笃定,自己的爹做不出‘和亲’以求生存的事情来。
因为,她的父亲,以小人物仅有表达决绝的姿态,拒绝并彻底杜绝了王侯伸来的金枝。
“金作屋,玉为笼。池玉不过是下九流行当的低贱之人,怎敢奢求这些?”
她似乎看到春光下,立在血泊中的自己,心中多恨,面上就多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一切,不过是秉持着那个固执中年男子的话。
“妾?不过的奴。死也不做。”京城槐花荼蘼之时,三姑娘的父亲,以天边炸雷般的闷响,告知她小人物的悲哀与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