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楚临渊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肺腑和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晕厥。

他捂住胸口，极力克制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难受，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个极其陌生的房间，周围的摆设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他完全没法通过装饰来判断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那日昏迷后，他就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那紧要关头来救他的黑衣人到底是谁，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几日。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那致命的毒素似乎被压制住了。

“你醒了？”

门被推开，一个清冷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楚临渊猛地转头，看到洛颜走了进来，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开始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们还不曾发生嫌隙，依旧亲密无间。

“是……你救了我？”楚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难以置信。

毕竟在宴会上，他表现的实在是太过冷漠，甚至有些……过分。

他记得最后时刻是另一批黑衣人救了他，“那些人……”

“是历玄的人。”洛颜放下茶壶，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我让他去的。”

楚临渊彻底怔住。

洛颜……历玄……救了他？为什么？

他不是一直怀疑她……甚至当众给她难堪吗……

还有历玄，他们并无私交，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称不上，又为何会救他？冒着与崔家对抗的风险？

崔家是四大家族之一，哪怕这些年一直表现的不如另外三家起眼，但终究也是实打实的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历玄身份尊贵，不惧崔家是没错，但也没必要来趟这一滩浑水。

只有一种可能，他听颜颜的。

可问题是，颜颜与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洛颜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但她和历玄怎么样是她的事情，犯不着和他解释，这次她不打算装委屈了。

洛颜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反而点出了另外一件让他愧疚的事情。

“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怀疑我，但我洛颜还不屑做那等背后捅刀之事，泄密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那日宴会后，我便察觉到莫行轩有些异样，只是你那时已经不信我，认定是我泄露消息，再加上无凭无证，不便多言。得知你再次行动，我便猜到恐怕会有蹊跷，你那时已经将我的人盯紧了，我没有办法，只好请历玄暗中留意，以免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补充道：“幸好，赶上了。也幸好，拿到了这个。”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被火燎了一半的信笺，递了过去，正是混乱中被历玄抢出来的莫行轩与崔家勾结的铁证！

楚临渊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上面清晰地写着莫行轩向崔家传递他行动计划的内容，字迹，暗印，无一不真。

不仅这次，上次也是。

“上一次行动，因为你并无刻意隐瞒，因此我察觉到了，但你对另外一个人，却是毫不避讳。”

这也是洛颜非常无语的一点，她可真是背锅侠，一有事情就要怀疑到她头上，却总是忽略另一个人。

听着洛颜的话，楚临渊唇角微颤，心底已然有了猜想……

见他又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洛颜撇撇嘴，补充了一句。

“不过盛清函也不是有意的，是她对你的至交好友太信任了。”

洛颜心里感叹，她果然还是太善良，当了这么久的“情敌”，竟然还不计前嫌，为盛清函解释。

不过盛清寒还真不是有意的，她对楚临渊的情谊不作假，只是她的性格有目共睹，说好听点，侠肝义胆，大大咧咧。

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蠢。

她对自己认定的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再加上没什么心机，不懂弯弯绕绕，对莫行轩这个共同朋友自然也不设防。

在一次盛清函向莫行轩抱怨楚临渊的过程中，莫行轩发现了怪异之处，只是稍微一套话，盛清函便跟倒豆子一样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而莫行轩又转头告诉了崔家，所以才有了楚临渊那一幕。

从头到尾，最冤枉的就是洛颜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误解，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楚临渊想起了自己对洛颜的冷漠，羞辱，想起她当时那双委屈却倔强的眼睛，想起自己竟被真正的背叛者蒙蔽，而伤害了真正关心他的人。

巨大的愧疚，后悔让他在洛颜面前瞬间抬不起头。

他真该死啊。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