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紫宸殿，烛火明灭不定，御案摊着边境急报，墨字森然。

内侍掀帘通报太后驾临，皇帝搁下朱笔沉思。

崔太后出身于北方老牌士族崔氏，崔氏是文官集团领袖，把持察举举荐，士林声望极高。朝中御史、礼部多出自崔家。极其看重士族门第，轻视寒门，是他改革路上的重大阻碍，若非自己的铁血手腕，这朝堂之上真正的掌权人就不是他了。

崔太后并非他生母，平日里分寸拿捏得当，极少深夜到访御书房。宫人奉茶之后尽数退去，殿中只剩二人。

太后先闲话几句宫宴刺客余波处置，语气松弛，看不出真实来意。

“哀家今夜前来，并无要紧国事，只是有一事想同陛下商议。”她摩挲茶盏边缘，缓缓开口，“听闻今夜祸起仓促，满场闺秀惊惶失态，唯有百里家的百里无澜，面对利刃尚且镇定自若，气度心性实属难得。”

萧景洛垂着眼，长睫掩去心绪，宫宴乱局之中那道沉静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百里无澜，的确非同一般。”他淡淡应答。

太后顺势切入正题，声音温和，句句打着为皇室考虑的旗号。

“陛下登基数载，后宫一直空悬，朝野之中议论渐起，皇家绵延子嗣乃是重中之重。依哀家之见，不如将百里无澜接入宫中。”

皇帝心中通透，一眼看穿了太后的盘算。

太后没有亲生骨肉，在后宫根基薄弱。长久以来后宫大门紧闭，她无从插手内廷事务。只要百里无澜成为第一个入宫的女子，便是撬开后宫的第一道缝隙。往后她便能借着由头，源源不断举荐世家贵女入宫，安插亲信，借后宫制衡皇权，在外联结朝臣，扩张自身话语权。

百里无澜，不过是她落子的敲门砖。

理智不断警醒他，应允便是踏入圈套。百里氏本就权倾朝野，若是再将其高位接入后宫，朝堂揣测之声必会四起，多方羁绊纠缠，局面更加棘手。

可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汹涌翻涌。

只要一想到百里无澜会居于深宫，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是杀伐果决、世人畏惧的暴君，万事权衡利弊，心墙高筑，唯独这个魂壳之下藏着别样灵魂的女子，一次次搅动他冰封的心神。

利弊在前，算计环绕，他却不愿放手。

太后静静等候答复，见他迟迟不语，又柔声劝道：“陛下不必顾虑太多，先开此先例，安抚朝野流言，余下诸事，可以慢慢安排。”

萧景洛抬眸，幽邃眼底映着摇曳烛火，藏着一份难以压抑的热切。

“不必循序渐进。”

太后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传朕旨意，册封百里无澜为贵妃，择吉日入宫。”

此言一出，太后神色微动。

她原本只盼着先让女子低阶入宫，撕开缺口便可，未曾想皇帝竟直接给到贵妃尊位。贵妃位份尊崇，一入宫便身居高位，后宫眼下无后，她几乎等同执掌内宫事务。

一瞬的错愕过后，随后是大喜。

高位更好，百里无澜荣宠加身，此事已成定局，后宫这道门，终究是彻底打开了。她压下喜色，面上露出欣慰的神情：“陛下既有决断，自然最好。”

“只是。”皇帝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册封典礼简办，不必铺张张扬。礼部按规制行事，其余琐事，不必劳烦母后费心。”

他愿意给她至高的位份，是源于藏不住的爱慕与占有欲。

可他同样守住底线。贵妃尊荣是他赠予百里无澜，不是送给太后用来操控的棋子。简办册封，便是对外释放信号，这份恩宠出自帝王本心，旁人休想借此事揽权插手。

太后哪里听不出其中深意，皇帝看似依从了她的提议，实则牢牢攥住整件事的主导权。她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哀家明白。既然主意已定，哀家便不叨扰陛下处理政务了。”

皇帝吩咐内侍护送太后离开。

殿门闭合，紫宸殿归于寂静。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向沉沉夜幕。

一想到不久之后，那个临危不乱的女子将会踏入宫墙，成为他的贵妃，心口的悸动久久不散。

前路危机四伏。太后暗藏野心，百里家主疑心重重，门阀环伺，四境虎狼窥伺。

但他已然做出选择。

他会给她无上荣宠，也会竖起屏障，挡下所有想要利用她的算计。

属于他们的棋局，自此落子。

他扬声唤来内侍。

“拟旨，册封百里氏百里无澜为贵妃。令礼部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