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萧景洛御书房的烛火渐渐熄灭,他倚在龙床之上,沉沉睡去。
坠入梦境的刹那,周遭光景一变。 不再是他坐拥万里江山的皇宫,而是一座宁静雅致的小院。 一位女子自朦胧月影里缓步走来,一身流云广袖仙裙,素白为底,间染淡淡烟霞粉,轻纱层叠飘逸,衣袂边缘缀着细碎莹光,似有星子落于裙裾。乌发松松挽起,仅几缕银线流苏垂落肩头,没有珠翠堆砌,薄纱披帛随风轻扬,若隐若现衬出身段曲线,缥缈又带着惑人的艳。 女子脸戴面纱,看不清真容,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如此熟悉。 云雾缓缓托着她行至萧景洛面前,仙裙曳过流云,细碎荧光点点散开。 此地无君臣,无礼法枷锁。 她走到他身前,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萧景洛意识昏沉,明明知道这是幻梦,身体却沉陷其中,动弹不得。 女子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解开龙袍束带,衣料松垮滑落几分。她垂眸,眼尾染着一层惑人的艳色,声音低哑,缠在耳畔。 “白日里,我跪你。” 她一手轻轻抵在他胸膛,缓缓用力。 无形的桎梏裹挟着帝王仅存的傲气,萧珩身不由己,膝盖一点点沉落,跪在柔软织锦之上。 冥澜俯身靠近,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发丝蹭过他下颌。暖光裹着彼此,空气黏稠滚烫。 “如今,轮到陛下向我低头。” 冥澜并未更进一步,只是微微抬着下颌,眼底是白日绝不会显露的桀骜与蛊惑。 下一秒,梦境如同碎裂的水雾,所有温热与艳色骤然消散。 萧景洛猛地睁眼,寝殿烛火明灭,深夜寒凉,方才梦里肌肤相触的灼热感,却清晰地残留在感官之中。 萧景洛坐在御书房苦思冥想,他慢慢回味刚才的梦境,一切都太真实,这不是鬼压床,这一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第二日,百里府外马蹄声阵阵,传旨太监带着一队禁军踏破了宅院往日的安宁。 府中上下骤然肃静,百里徵连忙领着阖府人等跪在青石阶下。钦差内侍一身青色锦袍,手捧明黄卷边的圣旨,缓步走上正厅前的高台,尖细却沉稳的声音划破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百里氏淑慎有仪,温婉端良,性行柔嘉,克娴于礼。朕甚嘉之。今册封为贵妃,赐居漪澜宫…… 等到“御前觐见,免行跪拜大礼”一句读出,满堂骤然一静。 府中人皆面露惊色,古往今来,何等恩宠,才可面君免跪? “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旧礼叩首接下圣旨。 内侍将圣旨交到冥澜手中,笑意更深:“贵妃娘娘,陛下这份恩典,纵观后宫,绝无仅有,娘娘好福气。” 这一刻,百里府有人欢笑有人愁。 百里无忧站在廊下,看着冥澜手中那道明黄圣旨,耳旁回响着内侍宣读的旨意,当听到御前免跪那一句时,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刺出一点隐痛,她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嫡女端庄柔和的笑意。 周遭亲友连连道贺,都说冥澜一朝跃居贵妃,圣恩滔天,百里家荣光尽系于她一身。 句句恭维,像细针扎在百里无忧心上。 她才是百里家堂堂嫡长女,自幼苦学琴棋书画,谨守闺训,一言一行皆以皇后贵妃的标准苛待自己。本该入宫承宠,博取帝王垂青的人,明明是她。 可如今风头尽被庶出的妹妹抢去。 更可恨的是那一道特例,御前免跪。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殊荣,萧景洛轻飘飘便赐给了她。 众人散去,庭院只剩她一人。 方才温柔的假面一寸寸剥落,沈清柔垂着眼,眸底翻涌浓烈的妒火。望向冥澜方向的目光冷得像冰。 凭什么? 百里无澜性子桀骜,不识恭顺,哪一点配得上这般旷世恩典。 这份荣光,这份特权,本该属于她。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唇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弧度。 “妹妹真是好造化。” 冥澜看着她一副想要咬碎牙却又不得不装出开心的样子,笑着说:“一切都是托姐姐的福。” “你以为入宫是什么好去处吗?等你到了那里,你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 “那就不劳姐姐操心了。” 百里无忧内心充满不甘,明明前世自己替皇帝挡刀险些身死,还是太后替自己说了几句好话,才让自己进宫为美人。 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进宫的,也是皇帝身边唯一的女人,总归是不同的,没想到,自己见到皇帝的面都没几次。 在皇宫发生叛乱的时候,自己隐隐约约听到,叛军苏昭垣已经攻入皇城,看来最后这天下也不是萧家的。 百里无忧想到此,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她安慰自己,百里无澜是替自己进宫,她会经历自己的一切,最后会被叛军杀死,自己只要找到苏昭垣,配合他,给他帮助,最后皇后之位就是自己的。 此刻,百里无忧脸上已经换上了欢喜,笑容压也压不住,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冥澜看着她,说了一声“神经”,然后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