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接近子时,隔音板与玻璃窗挡不住震耳欲聋的炮仗响。
洛松花仍以圆的姿势蜷缩着,泪水打湿了衣裤和座下的一片沙发垫。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一直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才渐渐稀落,放炮仗的人应该都回屋吃饺子去了,新的一年已经开启。
洛松花也将头重新抬起,胡乱的抹了把脸上已经干涸的泪渍。
洛松花下了地,到洗漱室洗面的时候想到一件事儿,刚刚是新旧交替的时刻,自己却一直在哭。
这是件多么不吉利的事情啊,想必接下来的一年都不会顺利了吧。
想到此洛松花有些许的忐忑,转念又想即便没有哭泣刚刚一直在笑,也不可能顺利了。
现在只有将希望寄托在陈世昱身上,希望陈世昱尽快腻歪她,拿笔钱将她打发了,只有离开了陈世昱才能重获自由,才可能顺利。
可惜天不从人愿,洛松花还在暗地里乞求上苍护佑呢,陈世昱非但没有对她腻歪,还动了要她生孩子的心思。
洛松花被陈世昱这个大胆的,不计后果的想法吓得连夜出逃。
洛松花可以容忍陈世昱的喜怒无常,侮辱与体罚,但她不能怀孕生子,她知道一旦那样做了这辈子就完了。
孩子将是她一生的羁绊,就算有一天陈世昱放她走,那个她无法带走的孩子必会成为她一生的惦念,她会因为弃子的行为自责一世。
而那个无辜的孩子又是多么的可怜,连亲生母亲都抛弃他(她)了,谁还会爱护他(她),关心他(她)?谁还会拿他(她)的诉求,他(她)的意愿当回事?
洛松花不忍让世上又多出一个,从出生便注定是悲剧的可怜人。
洛松花逃了,为了不被羁绊的一生而逃,为了那个如果陈世昱再一意孤行,必会被召唤到她身体中的可怜孩子而逃。
通过几个月看到的情形和在森胜听来的信息,洛松花明白陈世昱在冰城是有些能力的。
所以逃跑后的洛松花也不敢去饭店,酒店这种公共场合找工作,那样用不了三天陈世昱就能找到她。
洛松花也没与家人联络,她清楚那样做的结果只有两个,被父母再次送到陈世昱身边,或被父母以她即将年满二十岁为由再次逼婚。
一直在林区生活的洛松花对城市还是有畏惧感的,她本能的坐上了长途客车往郊县走,仿佛钢筋水泥是怪物,灌木丛林才是伙伴,只有身处有土壤和植被的地方才觉得安全。
可洛松花也不能真的逃进深山老林里,虽然她有丛林生活经验但又不是始前人类,最后洛松花在一家郊县的皮毛厂落了脚。
穿上身的裘皮是那般的熨帖贵气,制作过程却是辛苦和心酸的。
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洛松花,只能做熟皮工。
老板看洛松花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想要,流水线上多是些爷们儿,即便有女人也是腰比水桶粗的悍妇。
老板心肠热,说县里最大酒楼是他小舅子开的,要介绍洛松花去当服务员。
洛松花拒绝了,硬要在这个不适合小姑娘工作的地方干活。
老板拧不过洛松花应下来,并想到要用可怕而艰难的现实说服洛松花改行,便安排洛松花做了最脏,腥臭气最大的捣烂狍肝和最累的鞣皮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