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耳他们乘坐的渡船属客货两用,除了押存牲畜货物的底舱,还有两层船楼。上层有桌榻,客人可以要壶茶看看沿江的风景。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江岸的山影显露出来,和着寺庙的钟声,让这晨冬笼罩了一层苍茫的韵味。
“老徐,对岸那座山叫什么?”李重耳坐在靠窗的位置,问身边的徐良复。
徐良复年近四十,是扈从中最年长的,他的原籍就在建康。
“回禀主公,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卢龙山。当年晋元帝渡江,见山势险要似塞北卢龙,所以才取了这样的名字。”徐良复回答说。
李重耳感叹道:“江南历代天子,总喜欢给自己的国土起各种北方的地名。你看,明明北方有徐州,可我们的淮北还有个‘南徐州’;北方有兖州,我们就有个‘南兖州’。更不用说南豫州、东荆州那些了……你想没想过,为什么现今长江南北会有这么多重复的地名?”
“不是朝廷为安置侨民而设的吗,这样听起来也更入耳吧。”
“哈哈哈……”李重耳笑起来,说话的语气却透着无奈,“我们丢了徐州,就在南方改一地为南徐州;丢了豫州,再改一地为南豫州;丢了什么就改一地叫什么……好像我们的国土从来都是完整的。而那些南逃的国人,很快便只知道南徐州南豫州,而忘了北方的故土了……”
就在他们谈话时,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尼捻着一串菩提,正闭目默经。她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兀自合上了双目。
船很快靠岸,李重耳他们从舱底领出了马匹和马车,弃船登陆。那位女沙弥也背起竹笈跟着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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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江乘城门口时,守城的士兵拦下了李重耳,他们要进行例行的检查。
李重耳掏出符印交给城门兵,兵士接过来一看,互相嘀咕了两句,一个立刻离开,另一个对李重耳行了个礼:“李太守,请您在此稍后,我们县令大人马上就来拜见。”
“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需尽快过境,就不打扰了。”
李重耳有些奇怪,这个江乘县令怎么对自己如此殷勤,讨好署郡外的地方官能有什么好处呢?
但他马上觉得有点不对头,因为城门楼上的士兵跟着都下来了,陆陆续续有几十个人。他们虽然没有亮出武器,但却悄悄地把李重耳的退路给堵死了。这哪里是拜见,怎么看都有点劫持的味道。
经验丰富的徐良复早察觉出了异样,手不由自主摸向身后的刀柄,李重耳见状悄悄对他做了个“稍安”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