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长,你把山楂片给皇后送了去,告与她我下回再来。”
荷长见镜烟隐约欲出声,想来必是耳朵听了要起茧子的话,她冲镜烟吐了吐舌头,一个折身,抓紧了包袱就跑去庭外,只留阶上镜烟闻得一深一浅踏雪之声,气急之余又有些担忧,还得放声叮嘱她:
“你小心着点——!”
***
是夜,抚心苑。
白榆怀行步如风,穿过层层花帘,腰间还挂着一个鹅黄可疑物体。
廊回廊去,他终于步及最后一道,自顾没帘而入,对景窗边藤椅上那人拱了拱手,又回头瞥向蓝德。
蓝德碎步跟来,得了他的意,近身把那漠疆小公主扒下来,受着那只小黄鹂鸣着尖细刺耳的骂声,还得细声恭恭敬敬地将她带了出去。
白榆怀笑送着那位小公主,反身又立于原地。
淡青长衫,雅人清致。
待藤椅上长身半躺的那人缓缓睁开了眸子,他才从青衫长袂中拿出一个丹色锦盒,摆于茶案前,其式小巧精致。
不过一眼,墨衍便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二人无言。风自冰湖上抚来灌耳,只留须臾,也渐渐息去。
半晌,他启唇,声如珠玉落盘,划破这诡异静默:
“旧年方才食一颗。怎么,愈发紧了?”
白榆怀也奇怪,该是四年一次湮丹,去年才食完一颗。
但灵上落令,不得怠慢。
“我也有所疑虑。但思其难解,该是你此根还有所染尘,未清静。灵上有觉,只得再炼此丹铲之。”
指腹之亲,异则为婚,同则结金兰契。偏偏灵上诞下一女名无秋后被辜负,毅然断己情根。
因有变数,墨衍与无秋灵凡二隔,灵上念二人分离,墨衍在此该有所染情。不想自己的孩子日后也如己被此般辜负,思及不愿伤害亲女,而墨衍灵内双亲又正好惨死...此般便无人管她,她则给墨衍下湮丹,还是定年呐...
哎,墨衍这孩子真可怜。
除了幼年因生母亲父结仇众多,一路来险阻坎坷,今天被这个灵族拐去,明日又被那个灵族掳走以外...还得自小吃湮丹到大,性子被害的这般怪僻。
“真以为如此便能护她那无秋周全?”
此声令白榆怀飞远的思绪中道忽止,谈及灵上,他摸着腰间那块暖玉,在一旁噤言。
孰知墨衍抬头看了他,揶揄道:
“归正,朕不信这寰宇还有灵间一说。”
此道钻入白榆怀耳中,那就无法忍了。墨衍之声方落未平,他立马驳道:
“诶诶...怎么可能呢?你幼时年间被那么多灵族掳走过,你真真一点也记不清了?”
看着墨衍一副淡然模样,他干脆撇下那块暖玉,任它荡在腰间,自顾凑近了墨衍道:
“我早跟你明说过,若不是有所变数,你也是我们灵内的人,哪会落得如此地步?害我还得落在凡壤上陪着你,真是屈才。我当年还是灵内最...”
说起自己,他便开始在案边滔滔长篇,一会儿步去左面,一会儿步来墨衍身侧。
而墨衍只是阖目养神,本就认为是子虚乌有,此刻更懒得理他。
喋喋不休间,白榆怀四处飘然的视线忽落在了那丹色锦盒上。
终是停了对自己的揄扬,他忽地有些好奇,食指点在那盒央,面上颇有新奇之色:
“一年前那颗,你忘了谁?”
椅上那人始终阖着目,神色淡然,缓缓吐出三个字:
“墨文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