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跪坐在地上,暮晴俯下身,风轻轻吹起他挡在眼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罕见的眼瞳。
他的眼睛是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一颗眼尾痣落在左眼,无端的有些勾人。 他的左眼安静得像幽深的海,黑色的瞳仁翻涌着暗流;右眼却如同阳光下的海面,蔚蓝又清澈。 暮晴不禁怔了怔,她下意识地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就要碰到那双眼睛时,一只冰凉的大手将她的手拉了下来。 “执事官大人,你要做什么?” 暮晴直视着他的双眼,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他从地上一把拉起。 “为什么帮我?” 雨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竟无法挣脱开那双柔软又精致的小手。 “因为...” 她顿了顿,松开手,还是用手指轻点了他的眼尾。 “你拥有这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显然,雨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是人族与血族的混血,是被视作杂种的存在。而他那双异瞳,更被血族不耻,认为他血脉不纯,天生不祥。 他自嘲地笑了笑。 暮晴转过身,她意念一动,一道水柱出现,将地面上刚刚被踩在脚底的徽章顶了起来,冲刷得发亮。 她收手,那枚徽章稳稳地落在她手里。 “喏,你的徽章,给你洗干净了,雨·兰蒂斯。” 雨的视线,率先落在了那双清透如琉璃般的眼睛里,干净、纯粹,还有着一丝丝... 魅惑。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纯净的人,她的手白皙如瓷器一般,刚刚握住的手感像羊脂一般柔润。 再低头,看向自己满是淤泥的双手,他想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暮晴一把抓住他的手,将那枚徽章放入他的掌心,又把他的手指给合上,这才笑眯眯地说了声,“不客气。”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帮我?” 雨垂眸,鸦羽般的睫毛覆盖住他眼底翻涌的墨色,他指尖收紧,盯着手里的徽章目不转睛。 “想帮就帮咯~” 少女的声音轻快如银铃,他抬眼,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眼瞳,对着他眨了眨眼。 “新任的执事官大人,你这样,这个位置坐不稳的。 风,不会放过你。” 暮晴挑了挑眉。 小家伙还知道担心人了呢,有进步。 暮晴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雨愣了一下,僵在原地,可耳朵却莫名发烫。 为什么?他居然不排斥眼前这个女孩儿? 很快,她的手从他的头顶离开,他莫名地有些失落。 “担心我?” 暮晴又用手抓了抓他额前的碎发,将那碎发拨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却五官分明立体、眼睛潋滟的清冷脸庞。 “没有。” 他撇开头,没有看她。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她扬眉,自信一笑,微风恰好吹起她的发梢,少女的笑容在他心里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烙印。 很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那一抹笑容,给了他多大的动力。 “你的徽章收好,对了,我叫卡特·暮晴。 很高兴认识你,雨。”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少女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松林尽头。 雨·兰蒂斯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徽记,很久没有动。 “卡特·暮晴。” 他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 “你真的给了我很大惊喜。” 他嘴唇弯了弯,将那枚徽章收入心口的口袋中。 想着血月狩猎那晚,他看见少女利落地打败血族、搜刮他们身上的财物、拿到积分。 他分明看见了,这个女孩儿是双系魔法者。 今天暴露的水系魔法天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呢? 他伸手,五指将头发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刚刚,她也是这样做的,对吧? 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见面。 很高兴认识你,卡特·暮晴。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的高塔上,高处的风将男子的长袍吹得呼呼作响,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离开了高塔。 ... 回到她的小栋别墅里,暮晴早就累得瘫在床上了。 她收拾了一下,伸手查看了自己腕间的赤金红铃。 【姐姐,今天红铃响了,但是你没有对那几个血族下死手。 这算不算,破戒了?】 暮晴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小五的脑袋。 “算。赤金红铃,无战不响;铃响,必见血。” 她抬手,轻轻抚着腕间的红铃,似在安慰。 她看向左手的电子表,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了几下,锁定了一处布满了红光的地带,她眼眸微闪。 “小五。” 【我在呢。】 “你在这儿等着我回来,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 【姐姐,你要去...】 “嗯。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找我,但以防万一。” 【不行!我不在的话,你自己出事怎么办?】 暮晴微微笑了一下,顺了顺小五的毛,又掏出一大块灵兽腿肉给它。 “乖,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我们俩有神识感应,我的空间符你也有,瞬息间你就可以到我身边。 再说了...” 她刮了刮小五的鼻尖。 “我都解决不了,你能解决啊?” 【哼!少瞧不起本虎虎了!】 “好好好,你最厉害啦,所以小五,可不可以帮帮我?” 小五哼了一声,一阵白光掠过,小五化作人形,白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身后有一根长长的辫子落到腰间,一身白色的燕尾服衬得他清爽又干净。 暮晴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换上一身夜行服,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和小五对视一眼。 小五伸出指尖,在那电子表上一点—— 暮晴和血族中控的定位链接断开了。 【快去快回。】 “好。” 她左手窜出一小缕火苗,燃烧了空间符。 很快,暮晴眯了眯眼。这俨然就是血月狩猎的森林最深处—— 血族与流放者的边界。 她一个闪身翻过边界碑石,双指在眼瞳上一抹——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瞬间变成血红宝石色。 她弯了弯唇,“四位殿下,别太感谢我。” 为了不暴露身份,暮晴挥手,一把翠绿色的扇子出现在她手中。 扇子通体由宝玉制成,在月光下泛着月白色的光芒。扇体上绘制了连绵的山水,看上去宛若国宝一般珍贵。 仔细看,这扇子和一位故人的玉笛乃是同一种材质—— 这是暮晴的青梅竹马,云尘给她炼制的。 暮晴素手抚上这把云玉宝扇,一直走到一处木屋。 她可是特地了解过了,这木屋里的流放血族犯的可不是普通的罪,而是...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宝扇轻摇,一阵带着翠绿色光芒的风瞬间将那木屋的屋顶掀翻。 “谁!!” 里面的流放血族早已露出了獠牙,瞧见来者是一名身材纤细且没有血族气息的女子,更是两眼放光,丝毫没有人注意到那双血红宝石色的眼瞳里,满是轻蔑。 “哟,送上门的小妞儿。” “这么晚来找哥几个是寂...” “啊!” 话音未落,为首的两名男子就感觉到一阵疾风似乎化作刀子,将肌肤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剜了下来。 “我时间不多,一起上吧。” “狂妄!” 那两名男子很快用血族强大的治愈能力修复好了身上的伤口,两人使了个眼色,身后多出了五六名血族。 暮晴眯了眯眼,约莫8人。 她伸手,在电子表上戳了戳。 “五分钟,解决收工。” “好大的口气!” 那几名血族显然是有些实力在身上的,他们长啸一声,身后长出了如同蝙蝠般的翅膀,獠牙也伸长。 8人排成一个如同阵法似的模样,将暮晴围在中间。 “还会排兵布阵,不算太菜嘛。” 她还咂了咂舌,就好像一个看客一般在点评着这几个流放血族。 “不过...也就这样了。” 一阵清脆的金铃声响过,无端在这夜色中,添上了些诡异的气氛。 那几个流放血族左顾右看,也没发现那阵铃声来自于何处,心里却发麻。 她嗤笑一声,单膝跪地,素手附上地面,一圈圈翠绿色的魔法如同春水一般荡漾开来,在幽深的夜里却让人感受到了生的气息。 很快,周围的树木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四面八方地朝着暮晴的方向涌来。 她眯了眯眼,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站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手里的宝扇飞出,化作一朵朵如玉一般的花朵,点缀着这周围的树木。 “再见。” 她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刚摆好阵法、却发现阵法中央的人早已不知所踪的流放血族。 他们抬头,树木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将他们的脖子、四肢全部捆住。 而那树枝尖上的花朵犹如落英一般轻轻摇曳,落在几人的头顶,瞬间,让他们失了生气。 落在最后方的两名流放者见情况不妙,准备挣脱树木的束缚离开,却感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是暮晴的瞳术让他们无法动弹。 “想跑?” 她收回瞳术,吹了个口哨。 宝扇化作叶片,瞬间将两人抹了喉。 死不瞑目。 她深吸一口气,除却这两个人,其他人的魔法天赋全被她吸收了。 她眯了眯眼,感受着经脉间魔法气息的流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暮晴从树枝上稳稳落下,伸出手腕瞧了一眼腕间的计时。 清脆的金铃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赤金红铃似乎喝饱了血一般,血色更甚。 “四分五十五秒。” 她弯了弯唇,那被口罩和帽子遮住的脸庞难掩绝色。 她转头,看向远处飞走的一只乌鸦。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