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不像文臣按部就班,朝堂上极少能看到年轻的文臣,却有着不少年少成名的武将——但凡有重大的战事,便总有年轻的将军窜升的飞快,近的比如贺般、卫新音,便是在景煜十九年的宁羽之战中崛起,远的比如自己的父亲陆清明、如今的盛镇北,便是在景煜二年、四年两度北伐中扬名天下的,哪怕是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偏将军,在上京城能搅动一池春水,也是靠的二十一年冬天“小北伐”中打下的战功。
不知道这趟北伐,又有谁能崛起于战火之中,列入这宁氏朝堂上的一代名将呢?
这一次轮到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田成突然又想起卫新音,想起他们在云水湖畔的私语。
新音,若是此番北伐中侥幸有所功成,我必定亲自登门,向你提亲。
“多谢盛叔!”田成躬身一拜,又说道,“我此次来,正有些关系北伐的事情要禀告盛叔。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北地大旱,朔方、中都、丰城三郡流民无数,不知盛叔可有耳闻,为北伐计,小侄所虑者唯有军粮二字。”
“此事我亦有耳闻,因此接到枢院札子后第二日我便到转运司仓场查验军粮,你可放心。”盛如海微微颔首,“此次北伐是陛下休生养息忍辱负重近二十年的大计,是举国之力,转运司的那些大人也是万万不敢拿脑袋开玩笑的。”
转运司粮草充足!
田成心里几乎确认了转运司从北漕仓场借粮的事情——既然这边有北伐的圣旨,盛如海必定会查验军粮,转运司的仓场如果不借粮就是满的,那才是笑话。田成刚到轻车营时,战马都是从朔方的黑市上买的,粮食、军器,黑市上什么没有?那都是转运司里流出的,因此转运使这个肥差,人尽皆知。
只是,钱有德是只跟北漕仓场借粮了吗?
田成心里摇摇头,不可能的,开北漕是东阁定下的国策,不到万不得已,钱有德不敢提,王启源也是不敢借的——只不过这次圣旨下的急,而曹守一的漕船已经到了云中郡,三五日后便会补上北漕仓场的亏空,这才说动了王启源。
而在这之前,说不好钱有德已经向朔方、丰城、中都各郡镇的常平仓借过粮了,只是这些郡镇的常平仓可没有漕运补给,如今三郡大旱,常平仓中若是无粮,一旦饿殍遍野激起了民变,不等于是在北伐的后方点了个火药桶?
因此,田成到朔方前,他已秘派了易兴去了朔方、中都的诸郡镇,他是本地朔方奔城人,有门路查一查这几镇的常平仓,若是真如田成所想,这次北伐只怕不如盛如海想象中的这么容易了。
当然,这心中所想,田成却也不便向盛如海多说,因为当前实打实的转运司粮草查验无误,钱有德虽在镇北将军帐下,但却听令于兵部和东阁,若是没有大的不是,就算是盛如海对他也是礼让三分。
因此,既然钱有德保证北伐钱粮军器充足,盛如海便没有其他理由继续深究此事,何况以盛如海镇北将军的身份,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大营中,很难清楚的知道今年大旱的严重性,就连田成自己,若不是见到了大批面黄肌瘦的流民涌入春水,也不敢相信北地三郡事实上已经到了要饿死人的地步。
“小侄这就返回春水,点齐人马,只等盛叔军令,便赶赴朔方。”
田成本可以留在北大营,让张若望和蒋启把右军带过来就是,但现在看来,朔方转运司的钱粮越是充足,田成心里反倒越是心慌——这意味着北地其他郡镇几乎没有存粮了。一旦旱情持续,流民造反,主力却尽数在最北方和蛮子对峙,后果不堪设想,单单依靠各地的守备军,靠不靠的住,谁心里都要打个鼓。
此时的北地诸郡,事实上已经是一锅沸水了,如今又添上了北伐的柴火,不知道何时就要炸锅。
对,要尽快回到自己的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