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都写在了彼此的脸上。
父母的白头发多了几根,儿女的皮肤黑了几个色号。
鞋都没换,两个人从电梯里跌撞着冲了出去。
元君子扑向元爸爸和元妈妈,张开双臂把两个老人同时抱住。
他的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肩胛骨剧烈地耸动着。
姚淑女扑向姚爸爸和姚妈妈,把脸埋进父亲的胸口,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们声泪俱下,哭声在走廊里回荡,震亮了声控灯。
“爸,妈,我们回来了,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生活。真的,真的,再也不闹了,再也不离了,再也不跳楼了,再也不说不够爱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两个人各抱各的爸妈,哭得浑身都在抖。
元君子一边哭一边说了无数个“对不起”。
姚淑女一边哭一边说了无数个“我错了”。
两家家长抱着自己的儿女,老泪纵横。
元妈妈的手在儿子后背上不停地抚摸着,摸到了比以前更结实的肌肉,也摸到了几道劈柴时留下的疤痕。
姚爸爸摘了眼镜,用袖子擦眼泪,眼镜被泪水和雾气糊得一片模糊。
半年不见,儿子瘦了,也壮了。
女儿黑了,也结实了。
从他们泣不成声的道歉里、从他们比以前粗糙得多的手指上、从他们抱着父母时那种比以前更用力更珍惜的拥抱中,两家长辈听到了也摸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他们家的祸害终于长大了。
又是一年春。
小区里的银杏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花坛里的迎春花开得正盛,一簇簇金黄的花瓣从铁栅栏上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腥气和草木抽芽的清甜,混着远处早餐铺子飘来的豆浆香。
单元楼的防盗门从里面被推开。
元君子和姚淑女手牵着手走了出来。
元君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修长,头发认真打理过,额前没有翘起呆毛。
姚淑女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针织开衫,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发尾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蜜色光泽。
两个人各背着一只包。
他的是黑色双肩包,她的是棕色单肩包。
两人牵在一起的那只手十指交扣,在两人之间轻轻晃悠,像小学生放学时那样晃。
走到小区门口那条种满了银杏树的人行道上,姚淑女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她把其中一个递到元君子嘴边。
元君子低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他把手里那盒插着吸管的牛奶递到姚淑女嘴边,她偏过头,嘴唇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小圈白色的奶沫。
元君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偏过身,仔仔细细地帮她把嘴角擦干净。
姚淑女仰着脸让他擦,睫毛在晨光里扑闪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