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长辈们安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试图去敲那扇门。
姚哥哥抱着君欣塞给他的那个塑料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就几张化验单,一盒叶酸片,一本孕期保健手册。
良久。
主卧的门开了。
君欣先走出来,手里的皮带已经卷好放在了门边的斗柜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暴怒回归到了一贯的平淡。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麻辣烫,看了看里面那孤零零的六样东西,又放下了。
元君子跟在她后面走出来,一瘸一拐,左脚拖着右脚,膝盖微微弯着。
衣衫倒还整齐,脸上没有血迹,没有淤青。
只有眼眶比进去之前更红了,鼻头更红了,脸颊上新增了几道还在往下淌的泪水。
他的嘴唇瘪着,下唇往外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说。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姚淑女,整个人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穿过了整个客厅,撞进了她的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老婆,我以为你死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不接我电话,我以为那个麻辣烫毒死你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死……”
他的声音闷在姚淑女的衣服里,断断续续,被哭声和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个大男人,比老婆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一样拼命往她怀里钻,蹭得她碎花连衣裙的肩部洇湿了一大片。
姚淑女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呆毛蹭着她的下巴,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她腰间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心底的那点疙瘩,悄悄散开了。
她之前确实有疙瘩。
她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抬起头来想叫老公递杯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玄关的大门敞着,她老公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丢下吐得半死不活的她,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那几分钟里她的委屈不比元君子刚才的恐惧小。
她在这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居然跑了?
现在她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他跑去那家麻辣烫店替她讨公道。
他以为她被下了毒,他光着脚跑过好几条街去找老板算账。
虽然讨回来的赔偿只有十块钱加一个五块钱的红包,虽然这些远不够弥补那份天价麻辣烫对她的胃造成的伤害,他是去了。
不是丢下她独自去吃午饭,不是不管她死活。
是去替她讨公道了。
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节奏温柔而均匀,像是在安抚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小孩。
元爸爸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自己儿子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儿媳身上,又是蹭又是哭。
那个光着脚、衣衫不整、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无奈:“都多大的人了,还和老婆撒娇。再过几个月,你也是要当爸爸的人了,你……”
元爸爸的话还没说完。
元君子的哭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