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天君厉喝一声，手中的金色长剑猛然斩下。他身后的天君法相同样抬手，一柄由天庭正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剑从天而降，朝着牧尊当头斩下。

这一剑，凝聚了紫微天君毕生的修为，凝聚了天庭历代天君的意志，凝聚了帝境巅峰的全部力量。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地面被劈开，世界树的干枯枝干在剑气的余波中纷纷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牧尊抬头，看着那柄从天而降的金色巨剑。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天帝拳。

这一拳，超越了六道轮回，超越了时空界限。仿佛有一尊无上的天帝从遥远的太古降临，俯瞰苍生，镇压万界。

拳锋与金色巨剑碰撞。

轰！

巨响震彻天地。整片空地都在剧烈颤抖，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碎石如同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世界树的树干被余波扫中，干枯的树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木质。

金色巨剑从剑尖开始崩裂。裂纹迅速向下蔓延，剑身上的天庭仙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天君法相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虚影开始变得模糊、黯淡。

紫微天君的身体猛然一震，口中涌出一股金色的血液。他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金色仙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那是天庭正气在泄露。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长剑。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彻底熄灭，剑刃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牧尊。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刺目。他在那个准帝后期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不是修为的压制，不是境界的压制，而是，本质的压制。就像蝼蚁仰望神龙，凡人面对天威。

“你……”紫微天君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牧尊没有回答。

他收回拳头，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刚才那一拳，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呻吟的修士们，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紫微天君，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世界树的另一侧走去。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能拦他。

厉天行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无鞘长剑插在身旁的泥土中，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已经彻底黯淡，像一柄普通的铁剑。他的黑色玄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身体。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在仙古之地，牧尊对他留手了。那一掌不是他接住的，是牧尊手下留情。如果牧尊当时用了今天这一掌的十分之一力量，他早就死了。

苏浅雪瘫坐在地上，碧落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翠绿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像一柄生锈的铁剑。她低头看着那柄剑，眼中满是茫然。碧落宫的镇宫之宝，历代圣女才能执掌的碧落剑，剑灵在哭泣。她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向师尊交代。

了尘依旧盘膝坐着。他的月白僧袍上沾满了血迹，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是别人的。他手中的佛珠已经全部碎裂，散落在身旁的泥土中。他没有捡，也没有换，只是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口中默诵着佛经。

他在为这场战斗中死去的那些散修超度。

有四名散修死在了余波中。他们的修为太低，连牧尊那一掌的余波都扛不住，身体被混沌气绞成碎片，连尸体都没留下。了尘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但他知道，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梦想。他们来裂缝中寻找机缘，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他们死在了这里，死在了那场与他们无关的战斗中。

了尘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他不是在哭，他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悲伤。佛门弟子，慈悲为怀。但他们的慈悲，在那些人眼中，只是软弱。

紫微天君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金色仙甲上裂纹密布，天庭正气在从裂纹中泄露，让他的气息不断下降。他知道自己不是牧尊的对手。从那一掌落下的瞬间，他就知道了。

但他不能退。他是天庭四大天君之一，是天庭的脸面。如果他在一个准帝面前退却了，天庭的威严何在？他的威严何在？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天穹猛然一震。

那震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天穹深处，从那轮暗红色血月更上方的虚无中传来的。

如同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另一个世界撞击这片天地的壁垒。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嚓！

天穹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不是裂缝中常见的灰白色裂口，而是一种更深邃、更黑暗的裂痕。

裂痕边缘翻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发出沉闷的雷鸣。

一股与仙域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裂痕中涌出。

蛮荒、古老、暴虐，带着一种令人本能厌恶的腐朽味道。

异域的气息。

紫微天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

天穹裂痕猛然扩大，从一道细缝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门户。

门户高达百丈，边缘翻涌着黑色的雾气，暗红色的闪电在门户周围疯狂跳动，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地狱。

门户中，数十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的形态与仙域生灵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三道格外高大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与人类相似，但细节截然不同。

火眼王族的准不朽浑身覆盖着赤金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火光。

他的头颅似人非人，面目狰狞，口中露出交错的獠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眶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在跳动，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他身后站着混银王族的准不朽。

混银王族的身形更加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天生的符文。

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银色光芒在眼眶中跳动。

他的双手比正常人类长出一截，指尖尖锐如刀，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们的气息恐怖至极，赫然都达到了准不朽的层次，相当于仙域准帝巅峰，甚至无限接近真正的帝境。

在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异域生灵。

有的身形魁梧如山，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重甲，手中握着巨大的骨刀。

有的身形瘦削如鬼魅，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有的背生双翼，翼展超过三丈，翼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每一次扇动都有黑色的雾气从翼膜中渗出。

异域王族，火眼王族，混银王族。

这些在异域中地位尊崇的古老种族，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火眼王族的准不朽站在世界树前，抬头看着那棵枯萎的巨树。

那双金色的火焰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欣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