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方寸大乱,忽然间,黑刀卷着狂风横扫而来,数十只影兵一瞬间便化为乌有。
影雾慢慢退散,一个红发、红裙的少女,正扛着黑刀,独立其中。 泥滩又化为江小桃,公孙大娘虽早有预料,但此刻亲眼所见,还是难免浑身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妖物,这样的反应,已称得上是沉稳、冷静。 但长安却是绝对冷静不下来的,屋内的影子已变得狰狞,那是一持匕的孩子,利刃就将刺入杜闲的后背。 长安当即飞步而去,可就算再快,也绝不可能快过匕首的。 “小桃!毁了屋里的影子,现在!” 江小桃只是嘟着嘴,幽怨地看着他,毕竟自己刚刚才被他变成一滩烂泥。 小桃也救不了杜闲,这个人似已必死无疑。 忽然间,一少女之影赫然出现,先一步刺向了孩童,一击即中。 这一切都是由影子完成的。 “师姐!?”长安惊喜,飞身掠入屋内。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面庄严的杜闲。 他背着手,向长安微微点头,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一旁倒在血泊中的,是长安最熟悉的男孩。 他几乎没有变化,头发散乱,浑身依旧散发着寒入骨髓的孤冷。 当年那宽松的黑长衫,现在倒正合身。 阿难还是那个孩子,那个以杀人为己任的孩子。 接着,他就看到一个长身玉立、袅袅亭亭的美少女。 便装简发,玉貌清容,眉眼中洋溢着脱俗的清冷气。 长安双眼圆瞪,震惊道:“是你!?甜……甜…甜糕姐!” 久未相见,长安自是又惊又喜。 甜糕正要说话,忽地面色警觉。 “轰”一声巨响,黑刀劈开屋子,刀风骤起,砖瓦卷着破碎的桌椅,整洁古雅的房间瞬间化作一片狼藉。 长安全身疲乏,单是避过此刀就需用尽全力,如何再去救下杜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刀忽然静止,伴随着小桃一声惊呼,巨刃被甩出屋外。 长安虽已挡不住黑刀,但这些破烂的桌椅墙块,却还是能做到的。 待一切重归平静,惊恐才出现在杜闲的脸上。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长安道:“这一切…是你安排的?” 杜闲的呼吸愈发急促,靠在后墙,不住摆手,示意自己要歇一歇。 “唔啊!!!”房外传来小桃狠厉的嘶吼。 长安回首,惨白的月光下,黑刀正插在地上。 “师妹??” 猛然间,血裙少女赫然从上方出现,幽魂一般飘在空中,而且面目憎恶,吼叫连连。 长安会心一笑,“师妹,你已学会飞行了吗?” 话音刚落,江小桃整个人忽然倒悬,脚踝紧缚的银丝映着残月,闪着刺眼的光痕。 同样的光芒亦在其脖颈闪烁。 她的脚和脖子皆被银丝所缠,所以才那么气急败坏。 长安笑了,故意调侃道:“师妹,你这次又玩的什么花样啊?” 小桃呲牙咧嘴的,忽地泥臂伸长,眼看就要握住黑刀,身子却忽地再转,与刀柄失之交臂,整个人又齐整整地飘在空中。 每当她要触及黑刀时,整个人就会被颠倒回去。而摘星银丝亦非普通缚绳,绝非蛮力可以挣脱。 她再怎么不省心,也是朝夕相处的师妹。 长安不由得心生怜悯,喊道:“甜糕姐,是我让她砍屋里的影子的,只怪她脑子笨,反应也慢,你…你就先放她下来吧。” 甜糕没有回应,漆黑的夜里只剩小桃在一个劲乱叫。 忽然间,银光忽地消褪,“扑通”一声,小桃坠地。 长安有些哭笑不得,一回头,就见甜糕眉头紧皱,正站在阿难的位置。 阿难却已不见了。 长安一惊,“好快的身手,你比三年前强了太多啊。” 甜糕沉声道:“可师弟却强得更多,若非用计,未必能得手。” “用计?” 杜闲如释重负地道:“多亏了这位姑娘,要我点燃蜡烛,以引魔童现身,她才能顺利得手。” 长安道:“方才你已杀了阿难吗?” 甜糕冷冷道:“我刺中了他的心口。” “那他岂不必死无疑?”长安道。 甜糕摇头,“师弟今已习得《御影魔典》,不能以凡躯度之。” 长安尴尬地笑了笑,回想起了当日自己、厨婆、阿难在地下苦战的场景。” 直至此刻,他才如梦初醒:“等等,他是你师弟,那厨婆岂不是你……” 甜糕会心一笑:“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长安笑道:“什么老人家,人家可每天都是容光焕发、神采照人啊。” 他又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得唤我一声师叔了呢?” 甜糕轻轻点头,“嗯,长安师叔,你好。” 长安微微一惊,“你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甜糕道:“你那冥花神剑使得甚好,显然已尽得康师祖真传,如此称呼你,也是理所当然了。” 长安被夸得脸蛋羞红,“呵呵呵呵,倒也没那么厉害啦,不过这么看来,你当年去谪仙楼其实……” 甜糕点头承认:“确实有要保护你的目的。” 长安微微一笑,“多谢你啊。” “但你最该感谢的,应是那不省心的小和尚。” 甜糕没有再说什么,但那期许的目光,却无疑是在询问路小三的下落。 长安的目光更复杂,凄然道:“他…他已走了…” 甜糕也不禁黯然,低声道:“是吗?那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长安强行挤出一丝微笑,“那么,小师侄,这次你也是带着任务来保护我的吗?” 甜糕摇头,“我与人相约于此,恰好路过。” 长安笑道:“作为师叔,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觉得自己有义务知道你的去向。” 甜糕微笑道:“明晚,城东醉仙楼,去见一位故人。” 杜闲和长安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又是醉仙楼?!” 甜糕双臂环胸,“看你们的表情,明晚我们应能再见了。” 长安笑道:“如果阿难小师侄有红衣变装癖的话,那或许就不必再见。” “明晚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让你师妹莫再胡闹。” 甜糕慢慢走出房屋,逐渐融于夜色。 杜闲忙抱拳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长安回首道:“我想那影小鬼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明晚我再去醉仙楼一趟,看看会有什么线索。” 杜闲再次躬身行礼:“还请少侠务必小心,本官就在此恭候少侠凯旋归来了。 长安走出大门时,月已残,星已稀: 公孙大娘静立于黑刀之下,小桃则蹲在她旁边,鼓着嘴,满眼幽怨地看着走来的长安。 长安笑道:“你这么安生,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小桃娇嗔道:“那个偷袭我的家伙是谁啊?你看起来跟她很熟嘛。” 长安笑道:“她是你遗失多年的小师侄啊。” 小桃的圆眼立马瞪得如铜铃,欢呼雀跃:“太好了!又有个人辈分比我低喽!” 公孙大娘看着她,微笑道:“难以想象,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恶魔,竟会是这么个小姑娘。” 长安挠着头,歉然道:“对不起啊,公孙姐姐,是我错怪你了。” 公孙大娘微笑摇头,“你我都是为了捉到真凶才这么做的,不必道歉。” 长安叹道:“是啊,除了你们两位,可还有一个红衣佳人等着我去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