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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旧筹复领

“这张字据,你今日不签也得签。”

纸铺后院的窗户半开,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仍传到了巷中。煌月停住脚步,朝身旁的薛舞做了个手势。方才纸铺伙计匆匆找到他们,说两个陌生人借口修账闯进顾平的院子,随后便关上了门。顾平昨日才提过有人打听乙三,兄弟俩原本商量由薛舞暗中照应,不料危险来得这么快。

两人没有直接撞门。煌月贴着墙根走到侧窗,透过未合严的窗格,看见顾平被按在桌旁,一个青衣汉子扣着他的肩,另一人拿着纸等他落押。老人面前的旧账夹敞着,几张副单散在地上,其中一张边角卷起,正是乙三的交接副单。

“旧船行早散了,我也没再收过你们的货。”顾平嗓音发哑,“让我签复领,至少得说清楚如今要领什么。”

“只需认你的名字。”青衣汉子把一小袋灵石推过去,“签完就当此事与你无关。”

顾平没有接。他想把自己的副单收回,对方却握紧他的手腕。薛舞故意在门外提高声音:“顾先生,铺里有人等你看账。”

青衣汉子转头的一瞬,另一人拔刀冲向门边。煌月破门而入,一缕金行真气击在刀柄护手处,将短刃震飞,薛舞紧跟着扣住那人肩臂,使他撞上墙角,没能再摸出别的兵器。青衣汉子却顺手抓起桌上的字据,掌心火光一闪,便要连同旧副单烧掉。

屋里堆满待修的纸册,火若蔓延,隔壁铺子也会遭殃。煌月只得先以金行真气护住桌面,将纸卷离火苗。青衣汉子趁机踢开后窗翻墙逃走。薛舞没有为了追人放开已经制住的同伙,只叫闻声赶来的铺伙计去请附近巡看的灵隐门弟子,自己守住屋门。

煌月先熄灭桌角焦纸,扶顾平到院中坐稳。老人腕上有一道指痕,尚能活动,却一直望着地上被踩脏的旧账。煌月将乙三副单拾起,确认只烧坏了边缘,正文仍可辨认,才替他把其他纸张逐页收拢。顾平低声道:“他们不是来要我那张旧单,是要我把一张新单变成真的。”

桌上留下了一份未签的“乙三复领”字据。纸墨皆新,写着货物一件,却不写品名;收领人一栏空白,经手人处预填“顾平”,旁边留着按手印的位置。落款已写好当日日期,正文约定自落款之日起三日内将货送到旧鱼栈后槽。末尾还有一句并不隐蔽的要求:“验旧封,不验内物。”

“字据未签,旧船行也早已停业。”煌月皱眉,“谁会认这东西?”

“有人想让它看起来值得相信。”顾平望向自己的手,“七年前乙三那笔账没销清,若加上我今日的手押,旁人便可能以为是旧经手人亲自担保的新交接。真出了差错,留下名字的也是我。”

他所说的是担忧,而不是已查明的打算。煌月没有替他作结论,只问两人是否说出买货者或领货者的身份。顾平摇头,告诉他对方一进屋便索要手押,既不拿出货物,也不让自己核对旧账。

被薛舞制住的男子起初咬定自己只是护送。煌月问他为何带刀闯进私宅,他才承认收了定钱,奉命陪青衣汉子取手押,至于纸上写什么,雇主并未交代。那人还说,同伴若空手回去,余下的钱便领不到。他说不出雇主姓名,也不能证明这句话不是脱罪之词。薛舞记下供述,让赶到的门中弟子将他押回分开看管,待确认其他袭击者下落后再核问。

顾平不愿离开纸铺。他怕邻人受牵连,更舍不得那些修了一半的账册。煌月也不强迫,只请薛舞安排人在巷外留意来客,并劝铺主暂时关上后院。顾平答应把新字据借他们抄录,却坚持原件留在自己手中。煌月便当着老人面把日期、交货处、空白收领栏和“验旧封,不验内物”一字不漏地誊下,核对无误后交还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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