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场记板落下,拍摄再次开始。
城下阵地,炮火硝烟弥漫。
李幼宾饰演的李云龙立在阵地前沿,凛冽的寒风吹得他身上破旧军装猎猎作响。
城楼上,秀芹依旧被鬼子死死挟持在垛口,山本的威胁声声传来。
导演让摄影师给了李幼宾一个面部特写镜头。
他抬着头,看着身陷险境的妻子,双拳紧握,眼睛里泛着泪光。
愤怒、悲痛……无数情绪出现在一张布满尘土的脸上。
独立团数千弟兄就在身后,外围的倭寇援兵正在飞速逼近,多耽搁一分,整个部队便多一分覆灭的风险。
家国大义与儿女私情,在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心里激烈碰撞。
城垛之上,秀芹迎着寒风,用尽全身力气再次高喊:
“李云龙,你开炮啊,别让我瞧不起你。”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李云龙心上。
他喉头滚动,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许久,一声嘶哑近乎破碎的吼声冲破喉咙。
“开炮!”
一声落下,阵地上的炮手却没有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炮下去,城楼上的秀芹将尸骨无存。
李幼宾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再一次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嘶吼道:
“开炮!”
炮手依旧迟疑。
城下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声掠过战壕。
李幼宾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仿佛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第三声咆哮响彻整片旷野。
“开——炮!”
吼声落地。
“轰!”
道具炮火轰然迸发,火光冲天而起,城头爆破特效同时触发,滚滚黑烟裹挟尘土冲天而上,仿造的城楼边角砖石应声崩落。
监视器前一片安静。
许正阳站在后面,看着屏幕里李幼宾浑身脱力一般,微微佝偻下去的背影,明明没有鲜血横飞的画面,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李幼宾完全代入角色,喊完三声开炮之后,整个人仿佛一瞬间抽走全部精气神,肩膀耷拉下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战壕里,独立团的战士们看着火光吞噬的城楼,一个个垂着头,无声肃立。
数秒过后。
“停!”
导演猛地举起大喇叭,激动地喊道:
“很好,这条过了!”
口令一出,烟火组立刻停止特效,漫天硝烟缓缓飘散。
现场紧绷的情绪瞬间消散,不少围观的剧组工作人员,鼻尖都微微发酸。
李幼宾愣在原地好几秒,才缓缓从角色情绪里挣脱出来,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眶。
一旁饰演张大彪的演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给主演递上大衣与热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