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参与庄凌儿生产的下人都被调到锦园中服侍，与外界甚少联系。所以这件事，山庄中只有极少人知道。而司空朔，许是以为他也是不知情的。

庄凌儿是很疼司空綪雪的，即使是在次年生下了司空云瑾之后。司空云霆生母已逝，他再也感受不到他母亲兰花一般幽香的温柔。可他深深的记得，他的母亲是疼他的。谁又能不喜爱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他不知道司空云瑾是不是那个例外。似乎是，似乎不是。

司空云霆说不清他对这个意外的妹妹是什么样的心思。他觉得她是芜茗阴霾里的一隙暖阳，她每日都很快乐，山庄单调，她却能将这单调乏味的沉闷搅动，将那些锦园中蛰伏着的长辈们偶尔调动出来，劳他们大驾地攀上房檐去抓捕那个以此为乐的捣蛋鬼。他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觉得生活因为她有了些许的不同。毕竟日子久了，恨在心底发霉发胀，愈发沉重。于是他喜欢看到她，在山庄中灿然地活着，平衡着芜茗挥之不散的阴翳以及他的无法释怀。

如果不是那些逃避不掉的过去，如果不是那些曾经拥有的荣耀，那么，藏在苏河之畔，众多小岛环绕，岸芷汀兰的芜茗山庄便真是人间仙境。可是哪里会有如果？

夜已经深了，一阵风吹过，草叶簌簌地响。烛火渐渐暗掉，司空云霆便由着它去，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春雨已停。各处的花苞绿叶上都残留着晶莹的水珠，一阵风过，那些水珠被弹起，坠落在地上，化入茵茵绿草。司空綪雪换上一件浅粉宽袖罗裙，早早地来到沁河斋给庄凌儿请安，随手折了几枝伸进曲廊免遭雨打的木香花，这个时节，花团锦簇，偶有新芽冒出，毛茸茸地十分可爱。

司空綪雪受不了庄凌儿屋中的冷清，便拉着她的手说：“母亲，我们去看锦鲤可好？”

庄凌儿莞尔一笑，摸着司空綪雪的脸说：“贪玩。这样早，锦鲤还没有起床呢。”她看着司空綪雪，双眸灵动，红唇娇嫩。司空綪雪不是她的女儿，却又长得那样像她。她多少次暗暗谢过上苍，谢他又还给她一个惊喜，一种安慰。如果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活着，长得大抵也应如此。不，是肯定如此。有时她极恍惚，当日她真是没有保住她的孩子吗？

“我们可以叫醒它们呀。”司空綪雪打算软磨硬泡。

庄凌儿摇摇头，嗔道：“亏你好意思。你自己被叫醒时，不是也不乐意么？好了，别处玩去吧，别辜负了大好春光。”

司空綪雪本想赖在庄凌儿这里，听到这话，便也只能另寻乐子了。她刚走出沁荷斋的大门，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嚷嚷。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向人多处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