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问,但是心中早已做了抉择。司空一姓,并非是她的本姓。她姓白,她身上承载的是白家的血脉和荣辱,是白家的过去和将来。从此,她便姓白了。她叫白綪雪。
天水燕任凭她握着她的手腕,望一望天,苦笑一声,道:“你该庆幸,你不是我,我不是你。”天水燕吁出一口气,低头时声音也柔软起来,“我从小便无双亲在侧。因为不曾有过欢愉,便不知失去有多痛苦。”
天水燕眼尾扫过白綪雪紧握在手的一角海螺,道:“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吗?你瞧,你还有可以念想的载体,而我,一无所有。真不知道,你和我,到底谁才更加不幸。”
“你师父,他对你好吗?”白綪雪心中一方柔软被触及,一时忘记她身旁的这个人,同芜茗山庄那暂时还尚不明了的纠葛,忘记她的手上还有墨儿的命。听着天水燕难得吐露的心里话,想起她同天水燕相比并非一无所有,凝起同情的目光柔声问出了想问的话,心里期盼着答案一定要是很好很好。
天水燕微微哽住,肩膀轻轻地颤动。须臾一瞬,她抬手甩开白綪雪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她神情冰冷,恢复了往日沉静,一丝忧伤都寻不到。“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派我来这里?”
白綪雪转身向她,丝毫未因她突然的冷漠而觉得动摇。她面前的这个人,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武功高绝,她隐忍刚强,但她毕竟同她一样,十五六岁而已,都只是少女而已,这个少女的心中,也必定还藏着一方净土,那里或许有夭夭桃花千里飘摇,或许有长风回转万丈明光。她们都是孤儿,无父无母。白綪雪一瞬间觉得她长大许多,她不谙世事却恍然似乎了解了天水燕切肤之痛。她低喑,“想。可我更想知道你过得怎样?岁寒雪落,你在这茫茫林中,你师父她可给你心中一分温暖?”
天水燕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似乎目光都染了血色。她莲萼般的下巴轻扬,声音尖利而又急促,“收起你的可怜!我不需要。杀父之仇,这点风雪算什么?你若是司空綪雪,我自然不会为难与你;你若是白綪雪,休怪我手下无情。”
“杀父之仇?我外公他仁义慈和,怎会有如此杀债?倒是你,跟着苍吾宫学了阴毒的寒冥掌。”白綪雪似乎也被天水燕的气势感染,气恼不已,她那方才还缱绻在心间眉梢的同情和柔软转瞬散在风中。她不免有些明白,如若不是那样大的仇恨,天水燕花样年华何以只身犯险,屡屡冒进?不是那样大的仇恨,缘何练就一身非凡武艺,非但是她,便连赫赫龙吟卫都追踪不住。脑中闪过鬼仙的无助,猛然问道:“素娥是你什么人?你又哪里来的失心散?”
天水燕一句也没有答她。银色的皮靴踩上枯叶,沙沙地响。她一步步贴近白綪雪,倾在她耳边低声道:“以后,有许多事,都由不得你了。你听,远处的锵锵刀剑声,真的很清脆呢。唐老盟主的债,不知他这次还不还得清呢。”毫不理会白綪雪全身一震,像轻轻揭开一片遮眼的叶,絮絮道:“他来了。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