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停了,夏无言抬首望去,两道视线也恰好交织在一起,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
重阳节这一日,听闻王宫里有登高祭祀和放纸鸢的风俗,以庆祝这一年的丰收,士大夫可带家属前往,夏无言耐不住无聊,也想去凑个热闹,于是她在邯郸城里挑选了三个纸鸢,一个为自己准备,剩下两个留给南宫燕与紫檀,她本想为李牧也买一个,可是想到李牧的脾性,怕是买了也会浪费。
赵王城西城,一场浓重的祭祀正在社稷坛前举行,一个中年王族站在祭坛前的供桌前,各种祭祀用的物品、牛羊头摆满了供桌。
中年王族手一挥,侍者抬着一个牛形青铜巨鼎走到近前,里面盛满了美酒,通体以粗细相间的金银丝镶嵌,并点缀了无数黑宝石。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珍贵酒樽、酒器、食鼎摆满了祭坛,参加祭祀的人无不啧啧称奇。
好不容易挨过了祭祀仪式,夏无言欣喜地带着南宫燕与紫檀走到了远处的小山坡,士大夫大多是不会来此放纸鸢,因为这座王宫林苑倒也没有几个人在,夏无言几人乐的轻松。
在这座小山坡,可以俯瞰整个邯郸城的盛况,甚至可以望到更远的地方,不过这时候三人自然没有心情远望,她们从没玩过,好奇地拨弄起纸鸢。
此时,风掠浮云,晴空万里,三三两两有孩童升起了纸鸢。
夏无言也学着孩童的样子,奔跑着放起纸鸢,耳边一缕碎发垂下,秋风一吹,撩过那白皙的脖颈,看得两人长睫微颤,恍然失神。
无论何时何地,似乎她总是那般洒脱自然,做起自己喜欢的事来无拘无束,南宫燕怔怔地执着纸鸢,却无法像夏无言那般奔跑。
紫檀伫立远眺,羡慕地看着夏无言,看着她手中缓缓升起的鹰形纸鸢。
“我说,你俩,一起来啊!”夏无言边跑边大声说道。
南宫燕抿了抿嘴,也开始带着纸鸢跑了起来,是一只燕子的模样,有着一条长长的剪刀尾。
紫檀美目流转,撩起裙袂,也慢悠悠地小跑起来,她体力比不上夏无言,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可她依然开心地牵动纸鸢的细线,她手中的纸鸢是一只兔子,飘在空中看起来又憨又呆。
山坡上的秋风很急,三人停下来的时候,纸鸢已经高高稳稳地升在空中。
她们清脆的欢歌笑语,引来不少人的注目远望,望着那一副少女嬉戏的美景。
紫檀发誓过去所有日子加起来,都没有今日这样开心,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南宫燕凝神望着那一只随风飘荡的燕子,突然发觉没有杀戮的日子也能够如此刻骨铭心。
夏无言深深望了一眼她们带着笑意的侧脸,也露出一个甜蜜的笑颜,原来所谓的开心幸福,不过是一群相濡以沫的朋友在一起,足矣……
晚宴在宫中进行,一般在这个时候,那些士大夫总会发扬自身所长,即兴咏讼一些诗词歌赋,夏无言自是没有这种兴趣,更何况那些之乎者也,她也听不太懂,便与南宫燕三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默默饮酒,不去掺和那些应酬。
烛光通明犹如如梦境,透过宫殿上的薄纱,轻轻照进了回廊。
宫里的美酒很是不错,夏无言三人有说有笑地喝了不少,又急急催促宫人继续拿酒。
“姑娘,若是今晚有月色该多好。”紫檀端起酒樽,恰好望见酒里倒影的一抹烛光,黯然一叹。
“许是黑云遮住了圆月,快到十五,月色会来的,”夏无言望了望那黯淡月光旁的乌云,微醺间,喃喃说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忽然,她想到了以前的世界,悠悠一叹,轻轻吟诵。
紫檀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这似乎是诗?仿佛那简简几句中描绘的皓月当空、美人千里、孤高旷远的场景豁然出现在眼前,她不由想起了幼时的爹娘,那时遭受战乱之苦,爹早早战死,娘亲体弱多病,倍受打击,未过两年,也去世了,若是真有一个天上宫阙,是否他们也在?
她眼神迷离地望了一眼暗淡的月色,潸然泪下。
南宫燕讷讷地望着北方,师弟大概和那姑娘在一起吧,她很早便看出了那位魅黎姑娘对师弟的爱慕,师弟不愿和她离去,多半也是因为那位姑娘。
不知师弟是否也在看着月色,南宫燕默默饮酒,突然又笑了起来,愿你们岁岁平安。
……
高渐离轻抚琴弦,望着那台上水蓝色衣裙的女子,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燕都的雪今年来的较早,从那天窗窸窸窣窣洒了下来。
一曲高山流水骤然响起,台上的女子舞动纤腰,柔荑翩跹,轻盈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