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少年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风车,没有去接,低声道:“我,我岂可玩这些粗鄙之物?”
夏无言曲着指头在小孩额头敲了一下,愠怒道:“哼,这可是智慧的结晶,风车再大些可以驱动水流,还能发电呢!哪里粗鄙了?年纪轻轻正是玩这个的时候。”
刚说完,夏无言自知失言,赶紧闭上嘴,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少年这才举起风车,仔细端详,虽不知夏无言说得是什么,但忽然觉得这风车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第一次有人送这样的礼物,虽然便宜,却很暖心。
风车在清风拂动下,微微转动,透过转动的叶轮,小孩看到了夏无言欣慰的笑容。
“你啊,小小年纪就暮气沉沉的,年少就该多玩多笑,沉闷那是大人的事情。”夏无言又敲了小孩额头一下,轻轻捏起小孩的腮部,为他挤出一个笑容,爽朗笑道:“看,这样才对嘛!”
少年微微吃痛,回想着夏无言的话,任由她摆弄,似乎竟有一种享受的感觉。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夏无言拉着少年往前走去,挤过人群。
这时,一匹战马飞快地驶来,少年被人推了一下,手中的风车也一下子掉在路面上,眼看着那马即将踏碎那风车,他突然挣脱夏无言的手掌,冲向了马路中间,抱住了风车。
那马的人哪里想到有人会突然出来,勒马已经来不及,很多人惊恐地闭上眼睛,不忍心看那少年即将到来的惨状。
就在马要踏上少年头顶时,夏无言恼怒地冲了过去,一掌抵住了马头,将面色苍白的少年护在身后,那战马收速不住,后踢高高扬起却不得多近一步,夏无言就像一座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战马重重地摔在地上嘶鸣,而马前的两人居然一点事情没有,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战马上的人愤怒地爬起来,拔剑走到夏无言面前,却无意间瞟到夏无言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面如死灰,刚想跪下,又看到那个身影发出一个凌厉而富含深意的眼神,吓得他急急退去。
“那人神经病吗?”夏无言没好气地瞅了一眼那个离去的背影,真想踹他一脚,闹市纵马简直无法无天。
“或许吧!”少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仰慕地看着夏无言,方才那一幕却在他心里记了很多年。
夏无言面色阴沉地看着少年,怒声说道:“刚才不要命了啊?为了一个风车值得吗?真是气死我了。”
“值得!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少年笑着说道,抖了抖风车沾着的泥土。
“那没了可以再买嘛!”夏无言闻言一愕,心中微暖,渐渐有些释然。
“不一样的!”少年倔强地说道。
“老气横秋……走吧,小燕,带他去吃些东西,饿死我了!”夏无言懒得继续斗嘴,四处远眺寻找可以吃饭的地方。
一家食肆里,夏无言点了很多咸阳城有名的吃食,不过大部分都是寻常黔首吃的,即便是要赚很多钱,她也不想大手大脚,何况在她心里,名贵的食物哪里比得上地道的小吃。
“怕是秦王嬴政也羡慕这种生活!”夏无言摸了摸肚子,又尝了一口凉皮,感叹一声。
少年身子轻轻一颤,抬头问道:“你怎知他羡慕这样的生活?”
“呵,你以为我没有吃过宫里的饭菜么?除了名贵,一无是处,哪里比得上这街边小吃,不过酒倒是不错。”夏无言又想起了当初在赵王宫的两次晚宴,那两次吃完以后,她还是饿着的。
少年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只当她是说大话,心想哪天该让你见识见识宫里的厨艺,他也轻轻尝了一口菜品,这才发觉与宫中确实各有所长。
……
“喂,小鬼,本想带你再去逛逛风景,可天色又要暗了,你家人也该担心了,我送你回去吧。”夏无言负手走在街上,抬眼望了望天色。
“好!”少年举着风车,任凭晚风吹动风车,“哗哗”转着……
“你指路!”夏无言牵着少年,漫步迎着夕阳走去,在她年少时她也希望有个人能够陪着自己,哪怕只有一天而已。
感受着柔弱无骨的指尖温暖,少年偷偷看了夏无言一眼,突然觉得若是这条路没有尽头那该多好。
过了石桥,亭台楼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雄伟壮观,看得夏无言叹为观止,比起赵国邯郸王宫丝毫不让,心中暗道,这少年怕是咸阳宫中的显贵。
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怅然若失道:“余下的路,我自己走吧,你们也早些回去。”
“也好,莫要弄丢了,再见!”夏无言摆了摆手,目送着小孩离去,看着小孩模糊的背影,淡淡一笑。
突然,少年快速转过身,深深望了一眼夏无言的背影,高声大喊:“明天,我能不能再来找你?”
可是却没有人回应,只有那瑟瑟的风声,他心中感到无比懊悔,竟忘了问她的名字,却将那个身影牢牢记在了心里。
少年黯然走到一个宫门前,守卫一见来人,顷刻间全都跪伏下来,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颤声道:“大王!”
他没有理宫卫,径直走了进去,等他走远,宫卫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小声嘀咕道:“大王怎会出宫,他手中的可是风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