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上下都沉在一片哀恸之中,嫔妃们也自觉地收起了脸上的颜色,走路说话都压到了最低。
可消息传到启祥宫的时候,金玉妍眼底的光却骤然亮了起来。
贞淑死了之后她的性子沉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郁几乎要滴出水来,可此刻她那双黯淡了多日的眼睛忽然迸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
嫡子夭折,帝后悲痛。
朝野上下都在痛惜永琏无缘福薄。
若是——若是她今日就诞下腹中孩子,那便可以说这孩子是永琏转世投胎,重新回到了宫中。
帝后会把亏欠永琏的所有恩宠和厚望尽数倾注到这个孩子身上,皇上会加倍疼惜,皇后会视如己出,到那个时候,阿箬腹中的胎算什么?
一个寻常庶出的孩子,怎么比得上“嫡子转世”的分量?
金玉妍猛地站了起来。
她腹中的产期明明还有一个多月,胎相安稳,太医说一切正常。
可她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今日必须生,必须赶在消息最热的时候把这个孩子带到世上。
若是错过了今日,那份“转世”的说法便失了时效。
她开始在大殿里来回走动。
步伐又快又急,花盆底踩在冰冷的砖面上啪嗒啪嗒地响,走了几十圈又几十圈,走得双腿发酸,腰腹坠痛也不肯停下来。
宫人们守在门外不敢进来,金玉妍先前吩咐过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一个人在那空荡荡的大殿里拼命地折腾自己的身子,走动,跳跃,摇晃腰腹,笨重的身子被她颠得晃晃悠悠,可腹中那个孩子像是铁了心似的,安安稳稳地蜷在原处,没有丝毫要出来的动静。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金玉妍看着越来越沉的天色,心口的焦灼终于烧穿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明日再提转世便过了最好的时机,那份机缘会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阿箬那个安安稳稳养着胎的身影和永远压在她头顶的阴霾。
她咬着牙,看了一眼脚下冰凉坚硬的地砖。
那砖面被冻得泛着冷光,光是看着都觉得寒气刺骨。
可她眼底那股疯魔的光已经烧得什么都照不见了,只剩一个念头死死钉在脑子里——生,今天必须生。
她闭上了眼,腰身猛地一歪,整个人朝着地面重重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殿内炸开。
笨重的身子砸在冷硬的砖面上,五脏六腑被这一下震得剧烈翻涌,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被硬生生撕开了。
温热的血色从身下慢慢洇出来,浸透了裙摆,在素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