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坐在那里,面色依旧是端方温婉的,微微欠身谢了恩,可唇角那抹弧度弯得比方才深了几分。
————————————————
满堂的礼乐还在响着,一声叠着一声,热闹得像要把殿顶掀翻了去。
觥筹交错之间,锦绣衣影层层叠叠地晃动着,贺声此起彼伏地从席间涌上来。
恭贺璟妃,恭贺五阿哥,那些话在空气里飘来飘去,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只在一个人心底扎了根。
金玉妍站在末席,一身素淡的常衣混在满殿的华服锦缎之间,像一朵开在春日花园角落里的野花,不起眼,也没人注意。
她的位份低,供奉清冷,连侍宴的宫人给她斟酒都比旁人敷衍几分,盏底浅浅一层便移开了。
她就那么端着那半盏薄酒,安安静静地立在热闹之外,听着满堂的笑语和恭贺,看着上首明黄御座旁那道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
阿箬端坐在皇上身侧,一身水红色宫装在满殿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间凤钗流光,整个人温婉端方地坐在那里,像是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似的。
她怀里的永琛已经睡熟了,小小的人儿蜷在母亲臂弯里,睡得安安稳稳的,偶尔嘟一下嘴,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什么好吃的。
皇上的目光隔一会儿便落过去,落在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眼底的笑意满满当当的,像是怎么都装不下了。
金玉妍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下去。
她忍了一年。
从贞淑死的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要忍。
收敛锋芒,收起戾气,放下骄纵,日日去长春宫跪着请安,任由皇后冷淡她,任由别的嫔妃怠慢她,连宫人说话夹枪带棒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听完。
她忍了所有人,忍了所有事,忍了每一个看着阿箬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日夜。
她以为忍久了就能等来转机,以为熬过了这段最难的日子便会有新的路冒出来。
可她等了一年,等来的只有更冷的冷清,更深的孤寂,和今夜这场压垮她最后一点忍耐的盛大荣宠。
凭什么?
那两个字从她心底深处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胸膛撕裂的力道。
凭什么阿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安稳稳地养胎,顺顺遂遂地生子,便能轻轻松松登顶妃位,赢得满堂的恭贺和帝王的偏爱?
而她拼了半条命早产,赌了所有身家性命生下的孩子,却体弱多病,被帝后厌弃冷落。
同是皇子,为什么她的孩子生来就要矮人一头?
明明她的四阿哥才是皇上登基之后的第一子,是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