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贵姓？

免贵姓吴，你是？

哦，王耀辉，你不就是来寻我的么，等你们呢，小罗，这位是？

王师，我叫秦朝阳，刚复员报到。

你好，咱车上说。

出乎意料的是，王耀辉上车坐在后排，看着罗建军：其实没必要，领导们说地，咱之间可有个啥，不打不相识，吴师，辛苦你，出门右拐，往前一点有一家合作饭店。

听他这么说，罗建军更满心不屑。明摆着等着喝酒啊，自己这洋相还要接着出下去。而到了这家饭店，垣丘来的三个人觉得有些诧异。这算不得什么饭店，除了摆汤面，再就是烧饼夹肉，玻璃柜台里两荤两素的大盘凉菜，根本没有炒菜。说是饭店，实际快餐。

赶紧吃，吃了咱往回赶。王耀辉坐在那儿指挥罗建军：咱一人一碗面，一个素拼盘，我不要烧饼，你看你谁吃，这家卤肉有名儿。

这是？局里说……

说啥呢，听我的，咱路上说。

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了，他们随着王耀辉一个比一个吃得快。走时结账，老板说王师记账呢，不收钱。他们看着王耀辉出门上了车，懵懵的打嗝。作为公安局的司机，老吴知道一定事出紧急，所以开得格外快。想拉警笛，被王耀辉制止了：不至于，安全第一。

王师，你看这事儿弄的，咋还这么着急。罗建军不安的看着他。

啥事不能硬上，说不定等一会儿就好了，急，顶逑用呢。这一语双关的，还是有些挤兑罗建军。秦朝阳很受用这老王这句话，觉得罗建军比起来多少差点程度。

小罗，你不觉得我长得像杨国柱吗？

是啊，我看过照片。

那你眼神真是不好，我问了，不像，最多身高都是一米七罢了。

罗建军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那天卷宗里的杨国柱，又想起他叔杨百旺，觉得有些乱，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茬。

今早你局里说非要叫你来，交流一下，谝一谝，其实有啥意思么，我是看预审那边有个事，也是跟钱有关系的一个人，说着说着提起杨国柱，我一听这有意思啊，这人跟我这么有缘呢。

啊？这么巧。罗建军扭过来看着他的时候，腰又拧了一下，劲儿还是没使对。

哎，还就怎么巧，这人叫王知明，是兴寿个红人，说把钱借给杨国柱，算入股，有十来万吧，到日子寻不见人了。

罗建军忽然想到了自己妹夫的兄弟贾伟亮，这小子跟杨国柱一起据说挣了不少钱，让贾伟华开吊车也是他操办的。挣钱这算挣出事儿了，烂事儿围着自己打转，跟漩涡一样还择不利索。

据王耀辉说，昨天晚上王知明在街上巧遇杨国柱，知道自己一个人拢不住，先跟着，暗暗通知了几个兄弟：反正兴寿街上基本都认识王知明，我一个同事看见这帮手里带着家伙，还拿报纸包着，知道要出事，赶紧叫我，最后把这些人堵到批发市场里，一下手都跑了，就王知明……没走，今早是这么个情况。

那咱现在回垣丘去干啥？

我说不能急不能急，咋还着急呢，听我跟你细说么。王耀辉瞥了罗建军一眼，眉毛拧了一下：王知明说是吓一下杨国柱，目的叫他还钱，不行就走不了了，杨国柱一看走不脱，说钱有呢，在一个叫贾伟亮的那儿，不行把车卖了，也不知道是啥车。

老吴与秦朝阳对视了一眼，继续盯着路面。罗建军心里一惊，暗自叫苦。

这一惊，杨国柱肯定跑垣丘去了，还肯定要把车藏起来，所以咱现在回垣丘，说不定寻到这个贾伟亮，杨国柱也就寻到了，咱不耽搁，行不行的跑一趟，万一?上了，不然你想，还有王知明手下的人，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到垣丘了，眼见要出事……

老王滔滔不绝，这持续升级的热闹里，弄得着三人不知所措。事情越发复杂模糊，跟这个老王又不熟，稀里糊涂往回跑，秦朝阳还是忍不住问：那只你一个人啊王师？

哦，唉，一般都听我的。王耀辉这么说的时候，把脸别在一边，秦朝阳觉得他似乎有心事，罗建军也有些含混。说的那么热闹，可这是去捕人啊。但是到半路了，还是往前赶吧。车向上攀援，太阳往西了以后，那种清朗显得冷冰冰的。谁也没闲话可说，三个人干坐着，也都没睡着。

天擦黑的时候车到塬边上，已经望得见下面垣丘渐渐亮起来的灯光，罗建军看着老王：咱现在去哪儿？

广化寺在哪儿？

东边山上，到那儿去？

我叫几个人吧。说着，罗建军就掏出手机。王耀辉看着他，轻声说：先不打了吧，有些事能解决咱先解决着。

这怕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叫你不要急不要急，你咋是个这性子。看不清王耀辉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皱，火气含在话里。老吴和秦朝阳也不知道怎么化解，不作声。前因后果，罗建军这会儿没有勇气硬杠王耀辉，只能合上手机的翻盖。

我怕出什么乱子，就咱这几个人，有个麻烦就不好……

听我的，我还得跟你说几遍？王耀辉实在不耐烦，口气变得越来越冷，车里的空气紧张起来。看来他是料定罗建军得听他的，昨天的劲儿还在，还能管用。去广化寺要先下了塬，进县城以后往东，擦个边；也可以到幸福广场右转，那是条大路，老吴怎么开都可以。哪怕白天，王耀辉一个兴寿的也不会知道这两条路的区别。秦朝阳刚回来，也有些迷糊，而罗建军知道，老吴可没往广化寺开。他有些紧张，对后果的判断里有公有私，都不确切，胡乱猜想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四个人里只有秦朝阳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