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遭受了首次失利的北海鲨摘掉了自己的游戏头盔，默默点上了一根烟。
有人拍了一下北海鲨的肩膀，他好像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那是一个带着眼镜显得颇为斯文的年轻男人。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翻车了？”
北海鲨点了点头：“对面那兄弟有点狠，一言不合就上来干我，恰好我的痛觉系统开的最大，给他有点干抑郁了。”
年轻男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会吧，你的精灵配置我是知道，全服顶级啊，真翻车了？”
北海鲨在游戏系统的控制台里操作了几下，保存了当时的对战录像，然后打开了回放功能：“老白，你不是数据分析师么？要不帮我分析分析。”
被称为“老白”的男子完整的游戏ID叫“白路观潮”，是北海俱乐部内部的数据分析师。日常工作主要是分析游戏版本的更新数据，出具报告，协助主教练敲定最符合自家电竞选手操作习惯的战略战术。
白路观潮拖动进度条，很快把他和“陆狰狞”之间的那局对战录像看完了。年轻的游戏分析师陷入了沉思。
“老白，怎么说？”
白路观潮摸着下巴：“那兄弟居然是中立阵营的玩家。”
“废话，我也能看出来。”北海鲨翻了个白眼。
白路观潮把进度条往前拖动了片刻，又播放了一次北海鲨放出火恐龙，只一击就击败了一只巴大蝶，然后路诤指挥剩下的两只巴大蝶不退反进，硬是顶着大针蜂和火恐龙近身攻击，终于释放睡眠粉控制住火恐龙，完成反制。
他啧啧称奇：“对面那兄弟好果断的决策啊，是个打电竞的好苗子。老鱼，要不你去加个好友？”
北海鲨再次翻了个白眼：“他年纪太大了，进不了青训。”
“套个近乎嘛，你不对他用的宝可梦感兴趣么？这是目前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能用控制技的宝可梦，你看他居然御使了三只，说明是能批量培养的，要是我们俱乐部能得到培养的方法，会领先友商很多。”
听到这话，北海鲨点点头：“确实，这次活动我也打了十几把了，目前看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抓不到人，一旦对手不和我硬拼，选择东躲西藏拖时间，节奏会很不流畅。假如我的阵容里有一只会控制技的宝可梦，战术上会舒服很多。”
“去聊聊呗。”白路观潮摘下眼镜，在镜片上擦了擦：“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叫陆狰狞的玩家，不像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
“什么意思？”
“首先，那家伙作为中立阵营开局的玩家，等级上居然完全没有落后，这说明他一开始就没走任何弯路。你要知道，像这种完全自由扮演的次时代游戏，我们职业俱乐部里的专业开荒玩家都需要反复试错。”
“第二，那家伙用的是三只一模一样的宝可梦，这说明他了解这种宝可梦，对那种宝可梦非常有信心。”
“最后，他看见你用的火恐龙，一点都没有惊讶，要知道你是全服为数不多的把小火龙练到进化的头部玩家，甚至可能是最早实践‘进化’这个概念的人。而那个陆狰狞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决策相当准确，这说明他对小火龙的进化型并不陌生。甚至我怀疑他用的那种蝴蝶形象的宝可梦，也是某种进化体。”
北海鲨扭头看他：“所以他可能是内测玩家，和游戏官方有关系？我靠，有点东西啊！”
白路观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搞数据分析的人嘛，视角和你们打游戏的肯定不太一样。不过以上内容全凭感觉，全凭感觉啊，做不得数的。”
北海鲨切了一声。
白路观潮继续说道：“想知道更多，还是需要你鱼老出手，去摸摸他的深浅。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想想办法，至少看能不能把那只蝴蝶宝可梦的情报套出来。”
此时此刻，路诤排到了第六把。这次的对手不算太强，他还有闲心和弹幕聊着天。
自从他与北海鲨的对战结束，通过北海鲨的直播间进行曝光，引来了一波流量，在线观看人数就直线飙升。同时因为人气上升的缘故，在直播平台上分页排序的权重也上升了，引来更多的曝光推荐。
随便聊了几句，弹幕老铁们发现路诤不仅懂梗，还有点谐星的潜质，误会很快就解开了。
有人发弹幕问道：“主播是中立阵营的玩家么？”
路诤指挥着巴大蝶使用睡眠粉，把对手的小火龙控制住，随手击杀了被孤立的小拉达，回答道：“是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捕虫少年正是在下。”
那人的弹幕飘过：“现在很多人恶意的污蔑我们中立阵营，说我们是下水道阵营什么的，主播狠狠打了他们脸了。”
路诤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心说，你这是刻意触发仇恨，在直播间里狠狠PVP的节奏么？
果然直播间里的弹幕们开始彼此攻讦了起来。
“中立阵营本来就是垃圾，现在什么胜率没点逼数么？”
“笑死了，隔壁有俱乐部的支持都被主播斩了，还有脸吹？”
“笑尼玛呢，看个直播都这么有代入感，主播打得好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就好比河南首富家财万贯，影响你偷井盖攒彩礼了？”
路诤无奈地说：“老哥们消消火，每个阵营都有自己的特色。联盟阵营确实是开局最一帆风顺的，但中立阵营也不是一无是处，现在表现不佳主要是因为玩家没摸清玩法，开局比较迷茫。”
这种说辞显然不能平息玩家间的攻讦欲，众所周知，游戏圈有一套鄙视链。玩星际的瞧不起玩魔兽的，玩魔兽的瞧不起玩刀塔的，玩刀塔的瞧不起玩撸啊撸的，玩撸啊撸的瞧不起玩农药的，至于某款二次元游戏，目前暂居鄙视链的底层。
网游的本质就是社交，人类社交的本质就是等级制度，女生玩美妆也是一样的，非要在品牌上分个高下。这就好比说狗群里必须要有一只首领，每次营养最丰富的屎都必须它先下嘴。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直播间忽然弹出一个连麦请求，“北海鲨请求与你视频通话。”
路诤像是找到了救兵，赶忙点下同意。他对北海鲨有点印象，是一个退役做直播的前职业选手，一周目的时候在联盟阵营玩家中小有名气。
映入眼帘的是被美颜摄像头修饰过之后的一张脸，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经常熬夜产生的痘印和黑眼圈都被磨皮技术磨得干干净净。除了双腮有点浮肿之外，俨然是一块中年鲜肉，错了，是冷藏的中年冻肉。
北海鲨颇为客气：“是陆狰狞老师嘛？我是北海鲨，你叫我小鱼，或者老鱼都成。”
弹幕上有人调侃：“鱼哥卖什么鲜肉人设，还小鱼……铁子们，我先吐为敬。”
路诤不知道对面什么来意，随口说：“是鱼哥啊，我也是你二十年老粉了，当年犯了点事进了局子，今年十八岁刚出来。上局见到偶像，所以忍不住有点激动，望鱼哥海涵啊。”
弹幕读到了梗，“脑袋上的窟窿今年刚长好是吧？”“当年在铁窗后面含泪看鱼哥直播，喝了孟婆汤都不忘初心，他真的，我哭死。”
有幽默感的人总是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北海鲨也跳过了自己一开始准备的寒暄，“兄弟的手法有点专业，我是心服口服。”
路诤有点摸不着头脑，随即看到自己的直播间弹幕抖动起来，各种缤纷的色彩像是流星纷坠，烟花盛放般的背景中，连续十个巨大的火箭从底到上连续冲破天幕。
“感谢北海鲨老师送出的十个火箭……谢谢北海鲨老师。”
火箭是直播间里最贵的礼物，一个五百块，以弹幕动画的方式送出。北海鲨这一下子就相当于送了路诤几千块钱，他不禁被大哥这种豪气镇住了。
“哈哈，不用客气。我这是和自己的提督打的赌，说今天要全胜下播，这不是认赌服输特来还愿了么？”
北海鲨刷完礼物，在路诤的直播间逗留了一会，当他看到路诤指挥着巴大蝶再次使用睡眠粉命中一只无辜的小火龙时，随口问道：“你这是什么精灵啊？”
“巴大蝶。”
北海鲨把话题往上面引：“巴大蝶是吧，这是人物身世条解锁的专有宝可梦么？”
路诤大概猜到他的来意了：“嘿，不是专有宝可梦，就是路边随便收服的。”
北海鲨斟酌了下词句，决定还是维持自己的江湖人设，以颇为自来熟的语气道：“刚那局就是被它打崩了，这宝可梦有点厉害，在哪收服的？兄弟方不方便说？不方便说当我没问，哈哈！”
弹幕里有人阴阳怪气起来了：“哟，难怪今天鱼哥转性了，给男主播连麦刷礼物了，原来是想谋夺人家的独门秘籍。”
观众们很快产生了分歧，“巴大蝶这种强控制手开荒很有用，我觉得主播应该造福社区。”“我们中立阵营本来就难玩，凭什么把秘籍告诉你们联盟的人？”“这么自卑？还联盟的人？呵呵，我的意思是，主播可以去官方论坛开个攻略帖，付费的都成。”
路诤笑了笑：“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机缘巧合下的发现罢了。你知道，我们中立阵营玩家开局没有初始精灵嘛，所以就在路边随便选了几只精灵用。”
“哦，随便在路边选的……”北海鲨回想着新手村附近看上去和巴大蝶有相关性的野生宝可梦，脑海中一一划过，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转了转眼睛：“不瞒兄弟，我的阵容里还缺个控制手，要是兄弟方便透露，别的不说，火箭伺候！”
他言罢，又送出了一个火箭。
同时，还收到后台的站内消息，“兄弟有什么要求，不太方便的话，私信我，哈哈。”
路诤心说现在职业俱乐部都这么豪气么，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巴大蝶的培育确实不是什么秘诀。现在的玩家们没搞明白，主要原因是联盟阵营玩家有固定的初始精灵，而中立阵营的玩家还处在摸索期。
开荒时间非常宝贵，偶尔有收服绿毛虫的玩家用过这种孱弱的虫宝可梦以后，大多数都放弃培育了，所以至今还没人发现绿毛虫质变的秘密。不过随着时间推进，总会被有闲的玩家发现的。
至少路诤记得，一周目的时候，当初他在常磐森林里玩耍的时候，每个玩家都人手一只巴大蝶。这种精灵进化早，睡眠粉的效果相当有威慑力，在初期，是非常优秀的控制手。
路诤无意隐瞒，他在直播间里大大咧咧地说：“主播和水友之间除了拳拳的爱，还能有什么秘密？巴大蝶就是绿毛虫的最终进化型，别看绿毛虫有点弱，但进化早，输出能力和控制双优，同期不比联盟的御三家弱。记得关注主播的直播间，有什么新发现第一时间和水友分享，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