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幻梦界无数。
在一些幻梦界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修士一旦成圣，便可超脱生死、因果、时空。
圣人证道，需要将一身道行证为【圆满道果】。
而后，方能修行【圣环】、【圣骨】、【一方界】等手段。
传说，圣人道果一证永证，超脱三界五行，天地坏而我不坏，日月坠而我不坠。
传说，圣人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根，纵然陨落，也可在时光长河中重塑道果，缓缓复苏。
这样的说法放在天道第二环内，倒也无懈可击。
但若在第三环内，便显得坐井观天、自以为是了。
天道如圆，一环套一环。
向内是无穷，向外也是无穷。
圣人道果可以超脱天道第二环的桎梏，却仍旧处在第三环上。
面对第三步手段，圣人道果亦有湮灭的可能。
道果至关重要，关乎性命、修为。
苏拂尘的道果七损，正是为此而创，借由攻击道果，杀伤圣人的性命修为，阴损难防。
其道果第一损劫，名为【寒目劫】。
此损劫，脱胎于【寒目冻天】之术，以目成劫，以劫损道，继而侵损六根，祸害圣人的圆满之身。
苏拂尘更在寒目劫中，设下了一道制约。
【若有生灵渡劫成功，则此劫劫力削弱，渡劫者可获得劫运赐福。】
凭借这一制约，苏拂尘为寒目劫增加了一项特殊能力。
【被此劫杀死的生灵，永化劫奴，无限增长此劫威能。】
为了提升寒目劫的威力，苏拂尘曾毁灭七处大千世界，所毁低阶位界更是不计其数。
无数生灵死于寒劫，当中更有一尊圣人，出身于三叶鼋族，法名寒武。
那一日，寒武始圣正在寺中传法，座下三千弟子，皆是湿生卵化之辈。
他正讲到精妙处，一时天地生莲，梵音共鸣，众生皆有所悟。
却在此时，寒目劫至，众生皆于寒劫中，道果湮灭，凝为无相冰。
寒武圣睚眦欲裂，指天而怒！
他欲为弟子、众生复仇，却不敌苏拂尘，含恨而陨，永化劫奴，不得解脱。
此刻。
寒武圣的无相劫影，附身于寒劫之中，遵从寒目劫的命令，茫然灭杀着海底墓内一切应劫者。
他早已遗忘自身，如同一具傀儡，麻木执行寒劫之令。
似他这样的劫影，还有无数个。
劫影们无相无形，不能用寻常手段观测。
但以宁凡的天人法目，却可看破，此地每一缕寒气，都是逝者的劫影。
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当中更有一道圣人劫影，引起了宁凡的注意。
“五纪始圣的劫影么...”
宁凡观测着寒武圣的劫影。
不只是因为寒武圣道行高深。
更是因为，他在这寒武圣的身上，观测到了某些古老因果。
那是无数岁月前，寒武圣与苏拂尘对峙的一幕。
寒武圣：【苏拂尘！你好胆！我乃须弥山护法圣鼋，世受韦陀神印加护，你无缘无故杀我门徒信众，逆天行事，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苏拂尘：【呵，须弥山早已荡然无存，汝所持韦陀神印，亦不过是无根之水，不复昔日神威。汝为姜水道人七烈转世，不思戴罪立功，反而勾结古国余孽，死有余辜。我杀汝等，正是顺应天命，何来天谴一说？该受天谴的，是你们啊！】
寒武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悔不听姜水之言...】
寒武圣不敌，战死于寒劫之下。
其过去身、现在身相继陨灭。
却在必死之际，自毁圣人道果，令未来身化凡而死，逃入六道轮回，欲赢得转世重修的机会。
可惜。
苏拂尘岂会让他称心如意。
于是将其存在打碎，令其未来身转世成了无数龟子龟孙，破镜不可重圆。
此后世间，再无寒武圣。
而他空出的圣人位置，亦有旁人取而代之。
...
“此人身上，既有满智的因果气息，又有真武老龟、乌老八的因果气息...”
宁凡悄然观测着寒武圣的因果。
同一时间。
寒武圣的劫影似有所感，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宁凡！
“寒目冻天！”
不只是寒武圣！
死于寒劫的亿万万劫影，皆在此刻投来目光。
目者，神之牖也。
牖者，窗户也。
众人的寒目，如同在天地间打开了无数扇窗，将世界之外的寒风尽数灌入到了此界。
呈现出的效果，便是寒劫威力陡然暴涨数倍，瞬间便将海底墓内一切事物冰封！
“不好！寒劫威力为何突然暴涨！”
青掌运和紫楼罗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寒气淹没，化作无相冰花消融，像是一命呜呼了。
紫府、紫吒、紫安民等人即使有宁凡的庇护，亦无法抗衡凛冽寒劫，相继化作无相冰花消融、陨灭。
就连宁凡都无法保全自身！
毕竟，道果损劫绝大多数的寒气，此刻正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他此刻承受的劫威，堪比十纪始圣的寒目一击！
这让宁凡回想起了当初被蚁主寒目追杀时的情形。
瞬息间。
宁凡的道行惨遭冰封！
继而道果湮灭，六根衰残！
尤其是身根受损最为严重！
其身化作无相冰花，徐徐消融。
他死了。
但这死亡，不过是一场幻术表演，是宁凡搜集寒劫情报的手段。
随着幻化魔尘的幻火流转，宁凡毫发无损，身形再度浮现。
在他身后，紫府等人同样浮现而出，免费体会了一次利用幻生丹死里逃生的感觉。
“前辈这是何等手段！竟能用幻术模拟出幻生丹的逃命效果，简直闻所未闻！”紫府震撼不已。
他熟读紫族的《仙史大纲》，当然知道世间有一种天材地宝，名为幻化魔尘。此物可用于炼制幻生丹，助修士逃离死劫。
但他却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能够仅凭幻术，便模拟出幻生丹的效果。
前辈幻术之妙，可夺天地造化，令人叹为观止！
“此劫威力确实不弱，约有一蚁之威。若不动用手段防御，即便是我，也会有性命之危。”宁凡暗道。
他用一次假死，摸清了寒目劫的极限和底细。
此劫原理如何，劫奴几何，又暗藏了哪些后手，宁凡俱已探明。
于是。
再看寒目劫时，此劫在他眼中，如同不着寸缕，没有秘密可言。
【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没死？】
宁凡听到了一声疑惑声。
那是寒目劫发出的人性化声音，但却只有万物沟通者才能听到。
此刻，灵智不高的寒目劫，感到了困惑。
它明明杀死了宁凡，宁凡却又死而复生，十分古怪。
一击不中，寒目劫再度操纵劫影，想要故技重施，再杀宁凡一次。
可惜，宁凡并不打算重演幻术死亡的戏码。
这一次，寒目劫没能冻杀宁凡，其庞大寒意，只微微撼动了宁凡的圆满道果。
圣心圆满的宁凡，虽未成圣，却已修出了自身圆满道果，并以圆满道果为载体，融合他人道果，炼出了第四道兵【千人道果】。
旁人的圆满道果如同软肋和弱点，唯恐有损。
宁凡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圆满道果炼为道兵，是以道果坚固异常，便是道果损劫都难以损伤。
【这个人的道果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硬？】
寒目劫愈发困惑。
宁凡则发动反击。
“阴阳者，无极也。”
随着一声口诀念出，宁凡的周身涌现出诸多阴阳二气，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阴阳二气之中，有着一枚半黑半白的玉锁，若隐若现，护在宁凡周身。
此锁和阴阳锁造型如出一辙，但配色却有明显的改动。
这不是最初版本的阴阳锁。
而是宁凡为阴阳锁重定造化之后，所炼制的第三道兵——【阴阳无极锁】！
阴阳锁是阴阳变的配套界宝。
阴阳无极锁同样可以配合阴阳变使用。
宁凡祭出阴阳无极锁后，立刻运转起阴阳变的功法。
并非运转最初版本的阴阳变。
他对阴阳变的感悟，早已超越乱古大帝。
此时使用的阴阳变，已经是改良后的版本。
已非仙帝功法，而是一部圣人功法！
一时间，宁凡的周身阴阳轮转，冰火交织。
那冰火，合于二十四节气的数目。
十二为霜。
十二为火。
冰、火皆以天霜地火为载体，当中承载的，则是宁凡的毕生感悟，沉重到无法衡量。
一念起。
霜合为月。
火合为日。
日月之行，皆出其目。
星汉灿烂，皆出其体。
这一刻。
宁凡左目浮现日影，右目浮现月影。
身体则演化无尽星辰影。
这姿态，像极了悟道树意识界中，他遇到过的远古仙鲸模样！
法相庄严，仙威澄澈！
“吞！”
宁凡一步踏出，巨大的阴阳图瞬间覆盖整座海底墓，锁尽天地阴阳五行！
在此阴阳图中，阴阳五行皆要听他号令，一切生克由他决定！
无尽寒劫之力，被吞入阴阳图中，化作宁凡的道行。
宁凡却还嫌吞噬速度不够，看待漫天寒劫如同食粮！
他不是应劫者，而是吞劫者！
“万物采集！”
宁凡朝阴阳图内打出一道神术，脚下的阴阳图顿时传出无穷引力，要将界内和寒目劫有关的一切，尽数采集、吞噬！
那些弱小的劫影，瞬间就被吸入图中，被吞噬炼化。
他们是寒目劫的劫奴，本应承受永世折磨，不得解脱；却因为宁凡的吞噬炼化，或是魂归山海，或是重入轮回，得到了救赎。
再之后，就连许多强大劫影都被吸入图中，化作宁凡的道行。
损劫的劫威不断削弱着！
寒目劫对于劫影们的掌控和束缚，不断松动，渐渐失去控制！
不断有劫影恢复神智。
就连寒武圣，眼神都有了些许清明。
清醒的瞬间，众劫影看到的，便是宁凡镇压天劫、超度无数逝者的画面。
他们虽不知宁凡是谁，但却明白，若想摆脱劫奴身份、获得超度，眼下便是唯一的机会了！
于是，恢复灵智的劫影，不再反抗阴阳图的引力，反而主动飞入图中，寻求解脱。
“多谢恩公相救！”
“若有来世，吾等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此魂虽归山海，但若前辈相召，必化山海影听召而来！”
莫名的，宁凡收获了大量感谢。
救世虽非宁凡本意。
但他超度劫影时，确实存了些送君一死的念头。
受此感谢，倒也问心无愧。
最终。
就连寒武圣都主动飞入阴阳图，对他心存感激。
不同的是。
寒武圣不是来寻求解脱的。
而是要将残余力量化作宁凡道行，欲借宁凡之手，替门徒信众们复仇！
纵使被寒目劫奴役了无尽轮回，寒武圣的内心，仍旧充斥着不屈战意！
哪怕记忆残破。
哪怕此时恢复的灵智不多。
他却始终铭记，要与苏拂尘一决生死，要为苍生洗刷冤屈！
其意志坚如磐石，万劫不可陨灭！
正因如此。
被阴阳图吞噬后，寒武圣并没有魂归山海。
而是羽化扶离，重获新生！
宁凡炼化劫影时，亦在暗中传火，试图点燃逝者的灯火。
若是遇到寒武圣这种死而不屈者，则有机会将对方点化为扶离。
遗憾的是。
其他劫影的意志，都已被寒目劫磨平棱角。
能坚持到最后，仍旧矢志不渝的，只有寒武圣一个。
“这是何等手段，竟能无视轮回法则，赐我新生！”寒武圣震撼不已。
化作扶离重生的他，因遗失了圣位，不再拥有圣人道行，情况和妖域三仙相似。
即使如此，他确已重获新生，且保有远古大修的修为，不容小觑。
“道友有没有兴趣，随我一同斩杀苏拂尘？”宁凡问道。
点化出寒武这尊扶离，宁凡的扶离祖血当场增加了一滴，法力则暴涨八百劫。
这种双赢之事，宁凡可太喜欢做了。
“固所愿尔，不敢请耳！”寒武恭敬道。
他不知宁凡是谁，也不知此刻身处何世、何界。
他只知，这场解脱是宁凡所赐，这条命也是宁凡所赐！无论恩公有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更何况是迎战苏拂尘这等好事！
“善。”
宁凡让寒武圣和紫府等人待在一起。
他暂时还不需要这些人帮助，但难保后续不会用到。
此时的寒目劫劫奴丧尽，劫威损失严重，哪里抗衡得了宁凡的吞噬。
无穷劫力俱被宁凡所吞。
此劫更是被打出本相，化作一只无形无相的寒号鸟，展翼欲逃。
却被宁凡一指定住。
再一收，便收入阴阳图中，吞噬殆尽了。
从宁凡认真出手，到毁灭寒目劫，全程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从容得像是少年时期的他，在七梅城风雪中吐纳寒气一般轻松。
吞得的寒劫之力，皆被宁凡融入到了劫血修为中。
改良后的《阴阳变》，完美契合他所有种类的修为，任何修为都可借此提升。
借由吞噬寒劫，宁凡的劫血修为从真血六星，一路突破到了真血七星，更悟得了寒目劫的劫术手段！
一身法力总和则提升到了十万四千劫！
靠着一路吞噬始气、吞噬羽化尸髓、点化扶离、吞噬寒目劫，宁凡道行不断精进着。
他很想知道。
若他将苏拂尘的其余六损全部吞掉，是否能够一举突破王血劫灵的境界？
他没有兴趣跟着苏拂尘的节奏应劫。
这场道果七损虽然是苏拂尘发起的。
但，下一劫何时发动，苏拂尘说了不算！
“道果第二损，现！”
随着宁凡一声令下。
苏拂尘的道果第二损，竟不受其主掌控，反而遵从宁凡号令，强行降临到了海底墓中！
“这是什么手段？我的损劫，竟可由他干预？”苏拂尘眉头紧皱，无法理解。
他试图阻止宁凡的引劫行为，却慢了一步，无法中断损劫的降临。
这依旧是他的损劫，大部分仍旧受他的掌控，只有少部分遭到了宁凡的认主印侵蚀，变得不那么干净了。
好在。
宁凡虽然出乎意料，强行引下他的损劫，命运之页的判词却没有任何改变。
这说明，此时宁凡所做的一切出格行为，依旧在命运的掌控中。
那便无妨。
“静观其变即可，我若自乱阵脚，反而会令命运偏离方向。无人可以打破宿命，即使此蝶吞尽七损，只要命运不改，则他终究难逃一死。”
苏拂尘没有做多余的事，静静等待着命运开花结果。
此刻宁凡得到的越多，之后失去的也会越多。
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欠他一分，须还十分。
无法律偿因果者，则要以命相抵，受尽无量折磨！
于是。
道果第二损提前降临！
其名【残灯劫】！
灯者，命之华也。灯明则命盛，灯暗则命衰，灯灭则命绝。
此劫，是苏拂尘请教灭道古佛后创出的损劫，可借由侵损道果，摧残修士命灯。
【怪事，我明明没有感受到主人召唤，为何会突然降劫？】
【嗯？此人与主人结有恶因，莫非就是主人欲杀之人！】
残灯劫现身后，先是微微茫然。
但随后，它便理清头绪，将杀机锁定宁凡。
霎时间，无数漆黑梵字，浮现于宁凡的千人道果上，疯狂侵蚀。
梵字每侵蚀千人道果一分，宁凡的命灯便会衰残一分。
宁凡本就灯火虚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哪里承受得住残灯劫的阴损攻击！
最终。
他只勉力支撑了少许时间，便不甘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