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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

我记得小时候没有零食吃,奶奶就从比我还高的陶罐里面翻一下总会找到一点糖,然后就给我吃,那时候能开心一整天。

我在房间里面呆了一会,老公看我良久没有反应,不由得握了握我的手。

我摇了摇头,望向我老公:“我没事。这样也好。”心里想着,奶奶走了就不用再受苦了

老公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我的手。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楼梯下面的鸡屋,没有闻到曾经的鸡屎味,可是也没有看见一个老人家笑呵呵地捡鸡蛋了。

我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清姐才十三四岁带我们独立生活了,因为跟着爷爷太辛苦,不想再被叔伯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强迫我们几兄妹干活,并且他们在我们不愿意再干的时候就来一句:“因为你爸……”得了,父债子尝!正午只有我们几兄妹在耕地里面干活,火辣辣的太阳烤着我们,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还有泪水。几十年了,我两个哥哥都没有走出这个阴影,只要叔伯们一说“因为你爸”两个哥哥就退化成小孩被欺负。我们就靠着母亲被父亲压榨后的微薄用度过日,每个孩子都是当大的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所以我们五姐妹都很瘦。奶奶舍不得,经常隔三差五拿一些鸡蛋给我们兄妹补一下营养,每次富婶看见了,她觉得自己的四个娃也是当大的时候,多少也该给点,觉得奶奶偏心,有时候就在喂自家鸡的时候对着那些鸡骂:“死老鸡乸,要不不下蛋,要不下蛋都飞到隔壁窝里。偏心都偏到没有边了,人家五张口是口,这边四张口不是口。”在那时候物质还很匮乏,奶奶养的鸡也下不了那么多鸡蛋,所以这一切奶奶虽然耳朵不好但是日子久了也是知道的,但是她还是默默地承受委屈继续帮助我们五兄妹。

当时晚上哥哥姐姐都要上学校,我太小还不用去上晚自习,所以一个人在家害怕,奶奶特地在结束一天的农活后匆匆赶过来陪我睡觉,无论下雨刮风还是夏暑冬霜。直到我后来也去上自习。那时候家里面买不起风扇,夏天正值暑热的时候,奶奶经常一边给我摸着背,一边轻轻摇着扇。那时候她一天要忙的农活家务活都很多,不一会奶奶就睡着了,我就会被热醒,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奶奶的手臂,让她继续给我扇一下风,奶奶也继续摇一会,就这样我们都睡着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奶奶早已经起床去干农活了,我也利索地爬起来洗脸刷牙背书包上学,家里没有钱买闹钟,全靠生物钟自觉起床,然后飞奔去富婶家看时间,但是还是多次因为迟到被老师罚站,所以没有一点时间去害怕自己一个人醒来。

我的回忆一幕幕划过,虽然觉得奶奶不用再忍受瘫痪的痛苦,但是我还是感觉有点难受,虽然不是大悲,但每次想起的时候内心都是一场潮湿。

我牵着老公的手,往荣伯和寿叔的小矮房面前:“荣伯,寿叔,在不在?我来看你们啦!”没有人应,我又扯了一嗓子,还是没有人应。

我走到厨房,环顾了一圈,看到了传统的土灶,里面堆着一房子的树枝树叶等木柴。一张八仙台上面盖着一个大厨盖。我打开,看见几个脏兮兮的碗筷,虽然洗过了,但是上面还有一层油,还有一个黑色混着的锅底灰的手印。还有一盘酸菜和半条两个手指大的咸鱼,这咸鱼好像是用少量的水煮熟的,看起来已经几天没有回锅了。我看得眼睛发酸,老公眼里也是红红的。

我从厨房退出,进来厅里,那水泥地板凹凸不平,一张床就靠在厅的角落里,另外还有一个房间也有一张床。我看见红色砖头的墙面,和水泥顶,还好,好歹他们两是有个地方住。我摸着大厅里面的唯一的大件电器——一台电风扇,那是我三年前送给他们的,当时风扇四个键和摇头的功能我教了好久荣伯才学会。这台风扇被搽得很亮,和屋内其他布满灰尘的旧桌子椅子完全不搭。床头枕头边有一个帽子,虽然很旧了,也能看出主人很用心保管了。一张靠椅上面满是凌乱四季不分的衣服,上面还有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在充着电。此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件电器。

我刚想把手信拿到奶奶那里,走到一半才记起来奶奶已经不在了,赶紧又把手信拿回到荣伯和寿叔的屋子里,刚刚放下,忽然看见荣伯回来了,笑着说:“荣伯,我和啊光回来看看你,刚才没见你和寿叔在家,差一点就回去了。”

荣伯脸上的皱纹抖动:“啊秋来啦,啊奶走了。啊寿一撅一拐很可怜哇。很可怜啊。”他浑浊的眼睛里面闪着泪花,他一见面就跟我说起奶奶,或许是我没有回来奔丧吧,以为我不知。

我也深有伤感:“那你们现在是怎么生活的,自己煮还是他们给你们做?”

荣叔絮絮叨叨的,条理不是很清晰,我有些听不太清楚,但是大意上是明白了:“他们给我们煮了一段时间,我去打饭菜有时候去早了没有煮熟,去晚了有时候又没有人在家,挺不好意思的。现在和寿叔自己学着煮点粥,有时候就用五保钱去镇上买点东西,也还好。有时候其他兄弟有好吃的也会给一些。”

也好,观音菩萨都是念自己的佛珠——求人不如求己。

看到他们虽然艰难,但是好像也不算坏,我稍稍安心。

寿叔因为身体的原因,性格一直孤僻,日常喜欢捡垃圾攒点钱,奶奶在世的时候时常叫他拿点补贴家用,但他就是不愿意。但是就是这么守财奴,听说在我爸多年攻略下,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万块被骗了,所以他从那以后见到我们兄妹都一脸嫌弃,即使是每年给他红包也是一副马脸,拉得老长老长,我都是匆匆给了就走,害怕他打我,虽然他从未打过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我内心也不亲他。

荣伯则不一样,他在我们五兄妹小的时候,每天晚上为我们挑水,十年如一日。记得唯一一次没有挑水就是有男同学来家里找我大姐,大姐和男同学谈笑了一会,他知道后好生气说我清姐不捡点。我大姐也很生气,对这无须有的罪名很不满意,而且人家就是来家里送个信。双方都争吵出了真火,说得很难听。大姐不许我们喊他,荣伯也发了狠说不给我们挑水看我们怎么办。大姐分配了任务:他们两个大的就挑水,我们几个小的就提水,提不动就提半桶,一时间大大小小像蚂蚁搬家似的,看得奶奶心疼不以,忍不住骂了自己的傻儿子,叫他马上去给我们挑水,他牛脾气上来,就不。第二天一早,荣伯从未起过这么早,他就给我们挑水来了。我那时候还小,就像村里面的小孩一样骂他傻。他也只是骂了一句:“只马骝。”然后不理我继续挑水。

他每天看我们柴房但凡少一点就添上,每逢过年开足马力劈木,就怕我们柴不够烧,承包了我和叔伯几家的柴。他还每天过来为我们打扫房子。

他一生无儿无女,是把我们当成亲生孩子疼的。虽然他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但是却没有要我们任何回报,反而是我们多次怪他听我爸的话把收成的东西变买,白白被我爸给败光了。

虽然每年我们几兄妹自从工作后都会给他封红包,但是我记忆中他收到最开心的礼物是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给他买的一顶帽子。当时天气很冷,我看到有人买帽子,感觉挺暖和的,就顺手给荣伯和寿叔挑了一顶,当时又刚好在村里面的路上见到他,就给了他,让他带上试试。他开心得不得了,带上新帽子,逢人就炫耀:“我的帽子好看吧,我侄女给我买的。”那嘴角都翘上天了。我当时觉得好尴尬,好丢脸,就一顶帽子有什么好炫耀的。要是现在的我一定笑着符和他对其他人骄傲地说:对,我买的,好看吧。

离开的时候我给了荣伯和寿叔一人一百,让荣伯转叫给寿叔。看见荣伯赶紧拿着我带来的东西,热情地往我手里塞,让我带回去吃。我心里开心又难过。

但是第二天我就开开心心地去喝酒,好像不记得他们一样,只是等待下一次回老家,还是第一时间会去看他们,嗯,下次得买点肉过去,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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