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福看着妻子单薄的身影,急匆匆的消失在这低压压的昏沉沉的年二十九的阴天里。
夏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爬起来,看着这阴沉的天,看来今天是要下雪啊,这天如静止了一般,鸟儿藏匿了,树也呆滞了,光秃秃的矗立在这越来越浓的迷雾里,夏福看了一眼紧挨着的父亲的红对子大门,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夏福懂事时起,就常常反对父亲的做法,在吃商品粮的那几年里,也常常劝告父亲要低调谨慎,早就没了各类斗争了,不要把群众分什么左啊右啊的。也不要把这种思想运用到现在的工作当中,也反对父亲把弟弟妹妹们分成两派,更没参加家里的对弟弟妹妹们的家庭斗争会议,也常常告诫弟弟们不要惹事生非。
夏冬不喜欢这个跟自己不一条心的大儿子,弟弟们也觉得他胆小怕事看不起他。特别是在对杜家两家的矛盾上,夏福并没与家里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没有利用在单位任职的机会,打压为难杜家。这,对夏家来说就是背叛,就是要被制裁的对象。
夏福摇摇晃晃的往父亲家去,前几天,几个大弟弟从外地打工回来了。他们有钱,夏福准备去求他父亲,让他出面,能从弟弟们那里借点钱去看病。自己身体好了,就能分担妻子的重担了。
刚到父亲家的西堂屋,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父亲给几个弟弟及妹夫们开会。
大家围在火塘子坐着,父亲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火红的火苗照映着父亲黑红的脸,一闪一闪的。火塘子边上土罐子里的肉香顺着半开的门,如调皮的孩子般绕着夏福不愿离去。就见母亲把吊在火塘子上方平顶锅里的糍粑翻过面,金黄金黄的油亮亮的映照着弟弟们烤红了的脸。
夏福裹了裹,露出棉絮的黑棉袄,就准备推门进去,就听父亲说。
“你们几个不要去理东屋的人,更不要可怜他们,他们就是装的,他们有的是钱,你们几个记住啊,就那叛徒,你们不管在那见到,就给他一顿饱揍,然后把他房子拆了,把那小特务(指子茜)扔沟里,谁同情他,谁就是我们的对头。”
听到这里,夏福的眼泪涮涮的往下流。他不怪父亲,也不埋怨不对自己伸出援手的胞弟胞妹们。
往日对自己点头哈腰,恭维话说个不停的朋友们,现在也都腰杆笔直目不斜视的从夏福面前飘过,就连夏福在单位时很多次帮助过的人,也如夏福要沾上他们一般,躲的远远的,世态炎凉啊,夏福叹了一口起,回头看了看自己低矮的家。
瘦弱的妻子,跟着自己没享过一天福,想到这,夏福轻轻摇摇头。回到自己低矮的屋子里,拿起门后晾衣服用的红色尼龙绳子,来到屋后排水沟里,把绳子套在斜伸过来的树枝上。
这是一颗榆钱树的黑粗枯枝,夏福又拐回家,搬来一条只剩下三条退的小凳子。夏福摇晃着站了上去,对着脖子,比了比高度,把绳子打好结,又用手拽了拽。如‘刘神仙’的手臂一般枯老的斜树枝,摇晃了几晃,又坚挺的斜伸在那,够结实。
夏福看了看这条排水沟,一边是土坯墙一边是土坎,土坎上是枯草杂树。在沉阴的冬日里,这条沟更加阴冷黑暗,就像地狱张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