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分别了多年的弟子们，来不及好好叙旧，马上就要奔赴杀场。

哪怕弟子们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在他这个老师傅眼里，都是他的心头肉，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无论牺牲哪一个，他都舍不得，当即红着眼眶，布满沟壑的老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大家都沉默不语，谁也不想首先打破空气里的沉寂，无落坐不住了，从蒲团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师傅跟前，稚嫩的小脸上全是关心道：“师傅眼睛里进沙子了吗，无落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看着招人喜爱的小丫头，城虚子眼中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往下滚落。

这怎么越呼越疼了？师傅怎么还掉起眼了？难道是自己力度太大了？无落慌乱着用胖嘟嘟的小手帮师傅抹眼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给师姐投去求助的眼神。

明决欣难得不毒舌，将小人从师傅跟前抱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说：“师傅眼睛里的沙子比较大，多流点眼泪冲出来就好了。”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师傅哪里是因为风沙迷了眼，一个个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城虚子长叹一声，悲凉地说：“盛世封山苦清修，乱世下山济苍生！这次为师跟你们一起下山吧”他必须去，因为大凶卦上显示，这次是必死之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徒弟们为了保家卫国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他这个师傅怎么能贪生怕死。

“师傅！”除了无落之外，大家都齐齐惊呼，三清宫的观主，除了亡国之战，轻易不得干扰俗世因果。

大家心里都感到不妙，难道这一次，情况都紧迫到如此程度了吗？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后日出发，剩下的时间先好好休整休整，今晚我们师徒通通快快的喝一场，大家不醉不归！”说完对情绪低落的小徒弟招招手提醒道：“你第一次见师兄们，大家多亲近亲近，往后啊……”话未说完又哽咽了起来，他还没找到师傅，还没看到这个可怜的小徒弟长成大姑娘，说好的要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看来自己城虚子活了一千年，也有失信于人的一天。

三清宫的弟子们不约而同的悄悄散去，有些心结需要自己解开。

无落还不知道国战的残酷，只觉得师傅今天格外的多愁善感，原本想多安慰对方两句，却被惠宁师兄强行抱走了。

道观里的规矩，除了牛马肉，别的荤腥一概不忌讳。

明决欣难得不驱使小鬼干活，第一次挽起袖子，亲自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无落蹲在灶膛前帮忙烧火，摇晃的火焰把她胖嘟嘟的小脸照得通红，以为师傅说的‘下山’就是寻常去玉山县买东西或者帮别人驱邪做法事，疑惑地问：“师姐，今天师傅为什么哭？别拿眼睛进沙子那套忽悠我。”

“好好烧火，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操心的”明决欣在小姑娘的肉脸上捏了一把，难得笑得一脸温柔。

“哦”无落失望的答应一声，把一截木柴扔进灶膛里，干燥的木材瞬间被火焰的吞没，跟着其它木材一起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