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脱离虎口后翩翩而去,留下一只不断干呕,舌头肿大的守宫。
陈衍披上衣服,将湿漉漉的头发从肩膀上甩了下去,忽然发觉脚底踩了一团软泥。
抬脚一看,竟是自己的那只白色守宫,这肠子都被踩了出来,看来是活不了了。陈衍悲痛地刨了个坑,将其埋了进去。
以守宫之前的反应和速度,不可能会被陈衍踩到的,只能说它真的老了。
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停留在一棵不起眼的石头上,看着陈衍将老伙计的尸体埋入了坑中。
入夜了,陈衍在一块巨石边上过夜。
不起眼的蝴蝶落于他的额头处,还处于梦境中的陈衍表情狰狞,满头大汗,眼珠子乱转,实在是吓人。
梦境中四名乞丐越发癫狂,捧起陈衍的大腿开始撕咬,血淋淋的肉从陈衍腿部撕扯下来,在乞丐恶臭的嘴中嚼成肉泥,咽入了肚子中。
“再尝一口,再让我吃一口!”
乞丐们癫狂地重复着。
陈衍相信再让这四个疯子多咬几口,自己的这条腿绝对只剩下白骨。
巨大的疼痛甚至无法令他从梦境中醒来,他好像被困在梦境中无法挣脱。
“好,好香呐,肉好香。”
乞丐张着血盆大口,笑得像一朵菊花。
另一个乞丐舔着地上的血,看着陈衍血肉模糊的小腿依旧意犹未尽。
剩下两名乞丐则盯上了陈衍的另一条腿。
“这边也得咬上一口,来,没事的,保证你还能走。”
陈衍的挣扎没有起到作用,他的另一条腿也落入了敌手。
乞丐张大了嘴巴,朝陈衍的小腿处咬去,顿时血液飞溅,但不是陈衍的血,而是乞丐的脖子。
乞丐的头虽然被一刀斩落,但眼珠子依旧盯着陈衍泊泊流血的小腿,想来没那么容易死。
持刀者是一位赤裸上身的男人,手持一把有着精美银饰花纹的泰北兰纳长刀,刀身刻印着玄妙的经文,竟与僧人的刺佛有异曲同工之妙。
男人面貌不扬,古铜色的皮肤上篆刻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结实的肌肉彷佛是他的天生的铠甲。
在陈衍的梦境之中,从未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而他的到来也让陈衍挣脱开了束缚,成功离开了梦境。
睁开眼睛的陈衍一头虚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之中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腿脚的疼痛似乎也被带到了现实之中来,陈衍忍着剧痛,小心翼翼的撸起裤子。
他猛吸了一大口气,腿处赫然出现了一大排牙印,半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就在小腿处。
疼得他直冒冷汗,每动一下他都觉得痛苦,这种情况他该怎么继续赶路。最严重的是,这四只鬼已经开始在蚕食他的肉体,他不该对这降术过度乐观。
任何的邪祟都是反复无定,不可以常理推之,陈衍这次是真的栽了。
一只白色的蝴蝶绕着陈衍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陈衍的肩膀之上。
“别动!”
脑海中的声音令陈衍悬停的手没有落下。
“方才梦中的男子是你!”
陈衍问道。
“是我,那四个人很厉害,我只是暂时逼退他们,你还需要小心,他们还会来的。”
“你是谁?又为何助我。”陈衍警惕地发问,他现在草木皆兵,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我本是暹罗边军将领沙立,追杀逆贼途中迷路至此,为山上凶怪所害。我死后便寄居于佩刀之中,望阁下能寻回我尸体及其佩刀,带回家乡安葬。若是阁下能为我和死去的弟兄报仇,在下必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陈衍面色一正,问道:“那凶怪是不是头有黑毛,形若长蛇?”
“正是,此妖本名讪耶,于十二年前躲入这片密林,因其修行的尸身飞头降缺少血食,又为自己所养的毛鬼所反噬,逐渐变得神志不清。最后脖子以下躯体在外出觅食时被大虫所食,才变成了如此模样。”
“这个名为讪耶的妖怪,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陈衍对暹罗的将兵皆无好感,这些人欺软怕硬,名为士卒,实为匪帮,他们杀过的人,刮出的民脂民膏比任何一处山匪,任何一位黑阿赞都要多得多。
“实不相瞒,这位名为讪耶的人本是军中的一名士兵,在十二年前随大军扫荡这几十片山脉中黑阿赞,不料大军中出了叛徒,近半的随军阿赞和七成士兵失踪,剩下的死伤惨重,近乎全军覆没。其中就包括讪耶,他也在失踪名单之上。
他在失踪之前便是我手底下的传令兵,原本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居然得了些奇遇,此行过后便不愿归军,反而隐居山林与禽兽为伍。
所以……”
脑海中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陈衍能感受到沙立情绪中的波动,只有被人出卖过的愤怒和不甘才能将一个铁血汉子逼到情绪失控。
“所以你就带兵重回旧地,意欲质问其是否出卖了你?”
“不,当时所有的军伍中都有叛徒,讪耶最多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人毫无疑问只有那群王公大臣。
这片山脉许久以来便是走私重灾地,若不是这群黑阿赞盘亘其中,也不至于如此。其中利益,深若万里溟涨,其中关系,如树根般盘根错节,难以理清。
这些贵胄为财为利自然是万般阻拦,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绝。这件事我早已看清了,即便讪耶不是叛徒,也会有其他叛徒出现。我怀疑,这场不为史书记载的战争本质上是一场献祭,向整个山场的黑阿赞献出灵魂和强壮的肉体,以达成某种协议。”
沙立的话却让陈衍意想不到,此人看得倒算透彻,不过他心中明显有一股愤怒未疏导。
“如果他真是叛徒,那我反而应该感谢他。叛徒们的手段大多很干净,叛徒连同整支军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尸骨都找不到。唯独我们这一支边军是个意外,不仅疑似叛徒的讪耶活跃于林中,而且我部有八成的将士得以平安撤出。
那名叛徒最终还是手下留情了,我一向待我的士兵极好,想必那名叛徒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若是非要查下去,那便是破坏了彼此的默契了。
我只是个小人物,对于这般结果,已是非常满意,怎么敢奢求公道二字,乱世之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很显然,沙立让陈衍为他报仇的对象不是讪耶。
“哈哈哈,我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对于上面的人来说,我们就像是一粒落入眼中的沙子,哪里肯就此罢休?
一年之后,我部便接到了一个任务,追查一路走私犯,原本这类案件不该由我边军来做,但我当时并未多想,带上了所有人围堵这伙走私商队。
这伙走私商队牵着我们左拐右拐,最终引到了此处,借讪耶之手纠正了这个错误。我怀疑讪耶变成这副模样也是这背后黑手所为,但现在怀疑什么都没有用了,我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掉。”
“庙堂之上竟皆禽兽之流,令人唏嘘!陈某不过一介布衣,如何能帮将军报得了此血海深仇?”
笑话,连这些没有背景的黑阿赞他都畏畏缩缩,如何能与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交锋。。
“大师不必妄自菲薄,布衣之怒尚血溅三尺,我观大师气宇轩昂,虽为降所迫,仍不骄不躁,想必也是看淡生死之人。连那死降都不惧,又何惧于区区凡人贵胄。”
陈衍顿时哑口,眼下身上的降还要依赖这位去抵挡,怎好拒绝得这般干脆。沙立抓住了陈衍的死穴,还真是让陈衍无法拒绝。
沙立未必解决不了这四个乞丐,只是留着四个乞丐敲打陈衍罢了。
这边受人挟持,那边四头饿狼虎视眈眈,陈衍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日子又难过起来。
“将军侠肝义胆,在下岂能不从?”
陈衍咬牙切齿,脸上看不出任何大义凛然。
“如此,那便请吧!”